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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我是你哥哥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柳树抽芽,冯公馆池塘边上的垂柳抽出嫩黄色的叶子,随风轻轻摆动,映着池塘里红色的锦鲤,煞是好看。海棠的花期早,秋千架旁的海棠树越发的绿,隐隐有了开花的架势,每每妍媸靠在秋千架上晒太阳,总觉得心旷神怡,连带着心情都舒畅许多。
    那日跟小梅谈完之后,小梅很快便带来五姨太的最新消息,她问小梅阮无城最近有没有在冯公馆里留宿,还让小梅打探妍媸最近几日会不会参加什么宴会或者饭局。
    宴会或者饭局?
    她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想在赴宴的路上做手脚?
    以五姨太的段位,应该还不至于这么蠢吧?
    不过……妍媸很努力的想了想,总算想起前两天阮无城回来时说过的,他有个从政的朋友南下赴任经过北平说是要逗留一段时间,这种情况,身为东道主的阮无城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的。他好像说等他朋友办完了事情在北平饭店宴请他,到时让妍媸也跟着一起去的。
    难道五姨太要打探的消息是这个?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想了想,妍媸对小梅道,“你就跟她说,前几日你们少爷回来过,我们两个大吵了一架,现在我被禁足了,未来几个月都出不了门。”
    小梅到了声是便离开了。
    之所以让小梅这么说,主要是想试探一下五姨太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她这么关心妍媸会不会出门赴宴,想必这件事跟她的关系匪浅,她先在家里待几天,看看五姨太的动向再做决定。
    不过,妍媸没有等到五姨太的动向便出门了,因为程为安到北平了。
    妍媸是提前一天接到的电报,下午的火车,她早早便去了火车站接站,原以为文琴也会去接站的,可是直到把程为安一行人送去住的地方都没有见到文琴的人。
    程为安这次没有住在北平饭店,而是住在西山路上一处古色古香的园子里,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叫郑寻,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气质,很沉稳,干练。程为安介绍他时说的是海城一家私人诊所的大夫,是程为安的朋友,跟他一道来北平参加一场西医的研讨会。
    “郑大哥是海城人吗?”到了程为安他们住的地方,妍媸突然问了一句。
    “对,我是海城人。”郑寻微笑,“不像吗?”
    “不不,不是不像。”妍媸忙道,“其实我也没有去过海城,不过我三姐去了海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她的信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过的如何。郑大哥方才说您是海城人,我就想起她来了。”
    自从在帅府时收到过一封妍枝雅的信,从此就再也没有音信了,天下之大,如今哪里的时局都是差不多的,海城也是各方势力纠缠,妍枝雅一个女人,要想立住脚跟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女孩子在海城闯世界不容易啊。”郑寻感叹似的说,“她叫什么名字,等我回去可以托朋友帮忙找一找,日后也能有个照应。”
    妍媸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程为安,意思是,这么做会不会唐突。
    程为安正在整理东西,闻言拿了几个盒子过来,笑道,“他既问了你便说吧,你郑大哥出了名的心肠好。”
    妍媸这才放心的报了妍枝雅的名字。
    这时程为安打开一个盒子,房间顿时充满了一股奇异的香气,妍媸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忍不住好奇的凑过去看,只见锦盒的托盘里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类似石头的东西,通体白色,上面布满黄色的星点。那香气就是从那个东西里散发出来的。
    “好香啊。”妍媸赞叹道。
    “这是我收藏的龙涎香的原材。”程为安笑眯眯的说,“这块属于成色比较好的,你既跟我一样喜欢摆弄这些东西,这块便送给你。还有一些调香的书,香如其人,同样的配料同样的手法,不同的人做出来的香也是有区别的,你可以试着调一下。”
    说着又去箱子里取了几本书过来。
    妍媸一脸欣喜的接过来翻看,眼眸里闪着奇异的光。
    “丝绸首饰这些是我妈让带给你的。”程为安指着另外几个盒子道。
    “我都还没有去看过舅妈呢……”妍媸有些懊恼,忙又追问,“舅妈身体怎么样了?还有舅舅,我看报纸上说南方战事已经收尾了,舅舅他怎么样了?”
    “你舅妈是老毛病了,要不是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跋涉她早就来北平看你了。”程为安笑着说,“你舅舅更是惦记你。”
    妍媸心中一暖,却没说出话来。
    随后一行人去了六必居吃饭,算是接风洗尘,程为安跟郑寻很健谈,几个人相谈甚欢直到吃过饭回去时,郑寻说还要探望几个朋友,便先告辞了。
    妍媸跟程为安一路回去,路过热闹的夜市,程为安让车停下两个人一起走了走。
    中午时天气热,妍媸出来的急,没有带外套,晚上天气寒凉,一下车她便打了个激灵,程为安见状脱了西装外套披在妍媸身上。
    “我……我没事的。”妍媸忙推脱,想把外套还回去。
    程为安伸出在妍媸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我是你哥哥,还想避嫌啊?”
    “我没有。”
    “那就穿着。”路过卖冰糖葫芦的小摊,程为安一面说一面掏钱给妍媸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好像她还是个小孩子一样。
    妍媸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酸甜可口,夜风吹过来,妍媸觉得自己仿佛知道小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她是一个没有童年快乐的人,此刻却找到了久违的童年的感觉。
    “大哥,你这次回来怎么没有去文琴姐姐那里啊?”妍媸边吃边问。
    自打上次她在梦园住了几天之后跟文琴的关系也突飞猛进,妍媸在心里实打实的把她当成未来嫂嫂来对待。
    “人家要跟我划清界限,我还巴巴的送上门去自取其辱吗?”程为安说,语气听上去十分不满。
    “额……”
    妍媸好些日子没有到梦园去了,还真的没有听说这茬,顿了顿,她觉得还是什么都别说的好,毕竟这是人家两个人的事情,有好些事情,是不能与外人道的。
    低头啃了一颗冰糖葫芦之后,程为安开口了,“不过分分合合的也正常,说不定过几日又好了,我这几天有正事要处理,等闲下来再去梦园看她。对了,这次回苏州,你舅舅想让你跟我同去,让祖父祖母知道有个外孙女的存在,你……能去吗?”
    “能!”妍媸用力点头,这件事阮无城已经答应了,他“我还想顺道去金陵看望舅妈呢。”
    程为安一笑,“那我妈肯定要高兴坏了。”
    顿了顿,程为安又道,“其实我爸跟我妈都希望你能到金陵去跟他们生活在一起,我整天不着家,如果你在他们身边的话,他们会很开心,尤其是我妈,病也能好的快一些。”
    上次舅舅来北平时,一切未定,她没有挑明自己跟阮无城的关系,现如今,她跟阮无城的关系已经不是秘密,应该找个机会跟舅舅和盘托出了。
    想了会儿,妍媸道,“去金陵,跟舅舅舅妈生活在一起固然好,可我也不可能一辈子跟她们生活在一起,终归我还是要有她自己的生活的。我现在……也挺好的。”
    程为安了然的点点头,“你跟阮三少……他对你还好吗?”
    “也还好。”除却衣食无忧不说,阮无城也算给了她足够的自由,她想做的事情,他基本上也不怎么干涉。
    “那就好。”程为安一副放心了的样子,“你舅舅说过,这个人家世太好,而且身份复杂,他们很怕你受委屈。”
    舅舅担心的这些很现实,确实都是摆在妍媸眼前的问题。
    可是家世身份都已经无可更改了,她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了。
    两人闲散的穿过闹市,春日夜晚的街道上人声鼎沸,给北平城增添了些许人间烟火的气息。司机开着车缓缓的跟在他们后面,吃饭时妍媸喝了两杯酒,此刻被风一吹有些晕。
    “大哥,天色不早了,你们一路过来也累了,不如我们上车,你早点回去休息。”妍媸道。
    程为安抬头看了看天,快到十五,月亮将圆未圆,看了会儿,他说,“住的地方就在前面,不如你上车回去吧,我自己走一走,就当消食了。北平城我是常来,还没有认真的看过呢。”
    妍媸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一来她有点头晕,二来回去的太晚白姨她们会着急,她出来之前,也忘记告诉他们今天会晚些回去了。
    司机在路边停下车,妍媸把黑色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程为安。
    程为安替她拉开车门,“去吧,路上小心点。我这几日要忙点别的事情,忙完以后大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妍媸忍不住笑了,程为安这是真的把她当成三岁小孩来哄啊,她这么大的一个人了,不过这种感觉是真的好。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开出去,车里拉着白色的纱帘,妍媸没有看到身后跟了他们一路的另外一辆汽车倏然加速,朝着前方开了过去。
    妍媸高高兴兴的回了冯公馆,而冯公馆里却是另外一幅情形。
    一进门妍媸就觉得气氛不对,客厅里,家里的下人排成一排,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不用说,肯定是阮无城回来了。他一向赏罚分明,恩威并施,府里的下人对他又敬又怕,此时这幅样子,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