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 南安公主府。
北安君几人刚落座, 南安公主招招手, 一个个身着宽大长袍的男子,从一侧鱼贯而出, 低眉顺目的立在了大厅正中。
北安君疑惑不解,“这是?”
清河王脸色一沉,猜出了南安公主的几分用意。
“随你挑,随你选。”南安公主从主位起身, 行至一排排姿色各异的男子面前, 伸出食指,挑起下巴,左右打量, “明眸皓齿,皮肤比我还白,喜欢吗?”
忙着吃点心的乐安候和北安君,“......”
南安公主瞥见北安君面无喜色,正纳闷着,“还是北安君喜欢威猛高大些的?”
清河王脸色如霜,压抑着火气, “皇姐, 你......你喜欢你自己都收着吧。”
南安公主乜他一眼, “你皇姐就只有一个, 消受不起, 不妨赐给北安君一享鱼水之欢。”
乐安候歪头发问, “姐姐,什么是鱼水之欢?”
北安君摸摸他的小脑袋,不知如何作答,立在一旁的闵桃红羞红了脸颊,也埋头不语。
汝南郡王迎上清河王铁青的脸色,尴尬一笑,“那个......公主,北安君未必同你一样,打算一辈子为国效力,不事婚嫁,她若有心婚配哪家儿郎,你此举就甚为荒谬了。”
“好吧,”既然好友相劝,南安公主也想通了其中关窍,摆摆手,“阿盈留下,给本宫斟酒,其他人下去吧。”
被换作阿盈的男子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气鼓鼓的抬脚就走,压根就没把南安公主的话听进去。
刚刚还一副吊儿郎当样的南安公主赶紧扯过阿盈,抱着他,坐回了榻上,“来来来,阿盈,别生气了,我们喝酒!”
眼见南安公主果然吃瘪,扶风郡王陆广胜举杯相敬,“观昨日两位的比试,南安公主乃女中豪杰,北安君也英姿飒爽,实在是羞煞我们这等混人了,我就先干为敬,北安君随意。”
北安君抬杯回敬,酒入口腔,她脸色一变,见在场众人并无异样,也就没说什么。
大厅里歌舞飘飘,诸位世家公子举杯远敬,教坊舞女也颇为识趣的往一众世子郡王身边凑。
貌似身份颠倒的南安公主正口对口喂阿盈吃葡萄,“别生气了,小祖宗,来来来,本宫喂你吃葡萄。”
贪杯的扶风郡王左右各搂着一名歌女,细狎亲昵,“这天香楼的春风醉果然名不虚传,清香甘浓,酒不醉人人自醉。”
北安君刚想带着捂着鼻子,轻轻咳嗽的乐安候先行告退,只听珍果珠盘摔落地面的声音,清河王厉声呵斥,“滚开!”
“是奴婢错了,饶了奴婢......”纤柔舞女忙跪地求饶,腰际的宫牌翻过来的几个字映入了北安君的视线。
北安君呢喃出声,“穆尔淑。”
温娴淑雅,和穆尔雅是姐妹?面对让穆家家破人亡的仇人,还得喜笑颜开的凑上去斟酒,卖弄身段讨要宠爱?
“本王和北安君,及乐安候就先行告退了,皇姐不用远送!”
清河王左右手牵起两姐弟的手,就往外走,直到马车一路疾行,几人迈入清河王府,他的脸色才稍有舒缓。
清河王大手一挥,“楚啸,带乐安候先下去歇着吧。”
不由分说的,清河王抱起北安君,步入内室,将北安君禁锢在床榻之间,“姝戎......”
他今日喝了不少酒,身体异常燥热,热气冲头,难以压抑。
炙热的鼻息喷薄在颈窝令北安君微微一抖,沙哑低沉的声音撩刮着耳垂,在世宗面前谦卑知礼的北安君,在兴平公主面前严肃正经的赵姝戎不翼而飞,只剩下娇羞无措的韩一笑,缩在温暖的怀抱里,任由着暧昧的气氛游走全身。
“嗯......”
猛地被炽热的双唇封住了所有的言语和微弱的挣扎,“姝戎......”
极度沙哑的,低沉的喘息声,足足持续了快一炷香,清河王才放开她,“是我孟浪了。”
那双血丝遍布的双眼叫嚣着浓烈的渴望,烧得两人口干舌燥,无法思考。
身体的微妙反应让韩一笑恍然回到了服食了朴太医配置的秘药后的状态,那日,她借着比武挥散出去多余的热量,便是为避免被人觉察出异常。
小手不自觉的攀援上伟岸的肩膀,她主动扬起头,印下一个极尽缠绵的吻,“元狩......”
早被酒精冲昏头脑的清河王哪还有理智,任由自己沉醉在了香甜的肉体中。
冬至,世宗率文武百官及宗亲皇嗣等以太牢之礼祭拜先祖,而后大飨于西宫,宴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教坊舞女轻甩广袖,丝竹之声中夹杂着华美的祝酒令,无不昭示着富贵荣华。
几番传杯递盏后,北安君赵姝戎领着身体不适的乐安候先行离场,豪迈饮酒的兴平公主也早醉得不知东南西北,被宫女送回寝宫了。
行走在大雪漫天的深夜里,点点足印踏过薄雪,宫灯长明,映衬着高耸的红墙,更显无奈萧索。
“北安君慢走!”
清冷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韩一笑回身一望,旋即绽开了笑颜,“元狩。”
“桃红,就麻烦你先送乐安候回去了,本王和你家主子去御花园走走。”
“是,”清河王发话,身为奴婢的闵桃红再不想回避,也只能回避。
“近来可好?姝戎。”
两人从一前一后相聚数十步,靠近到近在咫尺,并排而行。
轻柔大雪早已落满清河王的双肩,被一双白皙的小手轻轻拂去,“我很好,你呢?”
清河王浅浅一笑,拉过那只小手轻轻拽到了阴暗的宫门角落后,俯身将日思夜想的人儿拥入怀抱中,“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念那日的.......”
“嗯.......”无处安放的小手轻轻抓扯着清河王的披风。
微微冒出的胡须摩挲着颈窝,热气喷薄在耳根,“姝戎,我今天有些醉了,真想就躺在你的怀抱里,永远都不起来。”
低头的清河王任由自己尝够了唇上的温暖,浅浅一笑,牵着她的手,向淳芳苑的方向走去,“我送你回去吧。”
再不分开,可就真的毫无理智,无法自制了。
漆若深渊的天穹之下,大雪无声落下,悄然掩盖了两人的行迹。
不一会儿,黑暗掩映的角落里才走出一个宫女服饰的人,漆黑黝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不甘和嫉妒交织在一起,浓烈的恨意和不屑搅成腐蚀理智的毒.药。
凭什么她被宗侍人折辱,逃无可逃,凭什么她家破人亡,从高高在上的郡主跌落云端变成卑贱的奴婢,任由人打骂蹉跎,她好恨,她好怨,恨得咬破了唇瓣也毫无知觉。
穆尔雅咬着牙发誓,她定要这两人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得知北安君与清河王早互通款曲的宗侍人并没有将之禀告世宗,而是遣人将这则消息传到了杜皇后耳朵里。
太子病体微恙,世宗将诸多事宜都交给了清河王及众多皇子操办,前朝和后宫中已有不少流言蜚语,暗道世宗怕是要令择储君了,左昭仪右昭仪都坐不住了,皇后又怎么耐得住?
宗侍人冷笑着跨入浴桶,他要动谁,又何须亲自动手?
淳芳苑。
贼心不死的元蕊在北安君耳边聒噪着,“姝戎,以后咱们嫁给同一个夫君如何,这样,咱们就能天天呆在一起了。”
韩一笑白眼相待,坚决摇头,“不行!”
兴平公主喋喋不休的劝着,“为什么不行?要是咱们的夫君住得远,岂不是不能经常呆在一块了,那样多不好.......”
“不行就是不行,我比较小气,不喜欢与人分享。”韩一笑翻出瞿太医倒腾好的药丸,含入口中。
兴平公主扁嘴轻声哼哼,“可是,元蕊就是想和你呆一块嘛。”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呜......”撒娇不行,只好假哭的元蕊捂着脸,哭哭唧唧的说着,“姝戎,你就答应我嘛。”
韩一笑捂脸叹息,“你哭得太假了。”
撒娇没用,撒泼不理,哭闹不管,元蕊嘟着气鼓鼓的小脸大声怒斥,“我不管,我是公主,是正一品,你只是二品,你得听我的。”
“我偏不听,”韩一笑斜睨她一眼,“有本事你去告诉你父皇。”
父皇才不会理她,权势和地位都压不过软硬不吃的北安君,小嘴一瘪,双眼含泪的元蕊,委屈巴巴的蹲地上生闷气,“可是元蕊.......”
“小姐,皇后有请。”闵桃红乜了一眼立在院门口的女官,悄声相禀,“咱们前些日子只送了些礼,这会儿太子已经苏醒了,是不是还得备些大礼?”
“那就备着吧。”
对于皇后,她只有所顾忌,毫无感情,太子久病初愈,皇后便召见外女入宫,打的是什么注意?
“元蕊,回去吧,改日再来我淳芳苑做耍。”
“好,姝戎,那你再考虑下我的提议呗?”念念不舍的元蕊被彩棠拉走了。
行走在高耸的皇墙内,一路上有衣着单薄的宫女内侍埋头扫雪,一墙之隔的冷宫中探出几支鲜艳欲滴的红梅眺望着漫天飞雪。
“桃红,这冷宫中住着谁?”
“听人说,这以前呀,住着陈太妃,她无儿无女,因失言得罪了太宗,被禁锢在此,久而久之,这所宫殿也就成了冷宫。”
“十多年了,都没出来过?”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姐,你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没什么。”北安君轻飘飘的声音像一阵风,消散在了漫天大雪中。
比起陈太妃,她赵姝戎除了锦衣玉食较之更为奢华细致外,又强的到哪里去呢?
金石珠饰再闪耀华美难掩皇后的忧心憔悴,她牵着北安君坐到自个儿身侧来,柔声问道,“姝戎今日脸色红润,想必身体已无大碍了吧。”
“谢皇后关心,姝戎已无大碍。”北安君微微颔首,恭敬的回应着。
“姝戎,冬至已过,孝期已满,也该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皇后笑眯了眼睛,摆手唤来婢女碰上一套锦盒,“这是本宫与皇上大婚时,太宗亲赐的,和着凤冠霞帔乃是一套,姝戎打开看看?”
韩一笑依言打开了锦盒,不出意外,是一对极尽奢华的缠臂金,与清河王送的那对极为相似,韩一笑猜到了元狩所送的,乃是生母的旧物,也猜到了杜皇后此举的用意。
皇后甜声细语,“喜欢吗?”
这份礼物如何能收下,北安君脸色未变,“这等耀眼奢华之物,还是留给太子妃吧,姝戎只心念幼弟安危,并无其余杂念。”
皇后似乎料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冷笑一声,“既然北安君无此杂念,又何必在孝期与人无媒苟合?!”
韩一笑微微一愣,恍然反应皇后这是知道什么了?
闵桃红身体一抖,埋下头琢磨着,皇后意欲何为,在汉族的礼教中,在孝期与人无媒苟合,可是死罪呀!
皇后招手领人前来,穆尔雅连忙长跪磕头,将冬至当日,自己亲眼目睹清河王和北安君在暗处亲昵一事尽数抖露,“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刻意欺瞒!”
听罢穆尔雅一番描述,皇后挥挥手,“好了,你下去吧。”
还以为皇后会立即处置北安君的穆尔雅十分失望的退了下去。
嘴角笑容上扬的弧度十分完美,皇后利诱不成只得威逼,“北安君,本宫是你的姨母,不会害你的,你想想,等你成了太子妃,陛下肯定十分欢喜,可一旦此等丑事被曝于人前,陛下为正礼制,必亲身作则,掠夺你的爵位,贬为庶人,亦或是将你永远幽禁在淳芳苑,甚至还会连累乐安候。”
“姨母是想借着陛下对姝戎的恩宠,帮太子找回信任是吗?”北安君直起身来,打量着面前妆容完美,保养得没有一丝皱纹的杜皇后,“可姝戎已心有所属,怒难从命。”
心气难平的杜皇后强咽下不甘和怨怼,招手唤来女官,“既然北安君执迷不悟,就休怪姨母无情了,来人.......”
片刻后,北安君安然无恙的走出了永宁宫。
闵桃红焦急的扶住浑身冒出冷汗的北安君,“小姐,小姐,皇后给你喝的到底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不是绝育药就是慢性毒药,回去和瞿太医说说病情和其成分,就知道,“无事,回去吧。”
除了清河王和瞿太医,闵桃红和赵星桐对她的体质尚不知情,既然皇后想借此折辱她,她就索性把戏演下去,“桃红,今日在永宁宫你听到的,都烂在肚腹里吧。”
闵桃花跟随赵姝戎良久,怎不知她的心意,“小姐,你真没事,你和清......”
韩一笑打断她的话,“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放心,桃红,我不会丢下你们的,我不会.......死的。”
世宗毕竟正值壮年,身体硬朗,皇后又怎敢明目张胆的谋害二品君,只能使些见不得人的阴损招数罢了。
闵桃红虽忧心难安,但瞿太医每每请脉后也未曾说过什么,她也就放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