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又说回来，一直以来，凌纪安在学校虽有小过，从无大错，父母对他总体还是放心的。
    这一次，凌纪安该如何面对父母的目光？
    步履沉重地回到家，心神恍惚地做了会儿作业，凌纪安无法再专注下去，走到阳台上看大学生踢球。
    不是有人说过，人应该享有免于恐惧的自由么，在娄天暮支配下的战栗，算不算得上恐惧？如果算，又有什么可以让他们免于恐惧，投奔自由？
    呆呆地看了一阵，赵慕嫦喊吃饭，他胡乱扒了几口，腮帮子撑得鼓鼓的，硬是无法下咽。
    赵慕嫦看出他心事重重，问怎么回事。
    凌纪安想，这事终归躲不过去，就把娄天暮召开家长会的事说了。
    赵慕嫦有些奇怪，按照往常经验，现在不是开家长会的时候，怎么突然要见家长？问凌纪安时，凌纪安心中十分忐忑，没说什么事，只说娄天暮有这么一个通知。
    凌纪安父亲忙碌完一天工作，回到家还要当主厨，累得不想说话。家长会的事就由赵慕嫦全权处理。
    第二天赵慕嫦向单位领导请了假，提早一点下班。赶到靖和中学初一（2）班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位家长。令人纳闷的是，学生人数很少，而且清一色是男生。
    左晓桓也是妈妈来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赵慕嫦进来后也只是微微点头。项南家不用说，来的也是妈妈。他母亲看上去有些苍老，汗水粘住头发，贴在了额头上。大部分家庭都由妈妈出马，韩北辰家来的是爸爸。
    家长与孩子间随意闲聊的宽松气氛，随着娄天暮进场荡然无存。
    娄天暮没什么开场白，上来直接就讲：“你们还要不要孩子的前途？学校管不到他们，你们就不管了是吗？”
    家长们哪想到班主任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所有人的呆在当场，连批评孩子几句都没想起来。
    “今天说的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你们的孩子，一个个无心向学，把所有精力都用到了旁门左道上，这样下去是非常危险的。”
    娄天暮这样一说，很多家长脸刷一下就白了：这么严厉的措辞，自家孩子该不会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吧？
    路峥家长大着胆子问：“老师，孩子……都犯了什么错？”
    “敢情他们做的事，你们全都不知情啊，怎么教育的孩子。”娄天暮这一顿数落，更让家长们不知所措了。
    她扶了扶那双硕大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愈显凛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批评也批评过了，警告也警告过了，没人当一回事。这样的学生，我已经不懂怎么教了。没办法，才将尊驾请到这里，要不要让他们好好读书，要不要继续来上我们靖和中学，全看你们了。”
    娄天暮话说得阴阳怪气。
    诚然，学生教育问题，不能只靠学校，任何甩手掌柜式家长都是极不负责任的。家校共建，顺畅沟通是关键，娄天暮拿出这种奇怪态度，完全没有合作的样子。再说了，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教不了，家长把孩子送到学校来干什么？不会在家关起门来教育么？
    家长们看她语气这么重，知道事态严重，有的已经开始低头教训孩子。
    娄天暮接着说道：“众所周知，我们学校是重点中学，不是体校，培养的都是顶尖的学子。谁要靠汗水吃饭的，我拜托你，早点另寻出路，不要说出去砸了靖和中学的牌子。”
    即便她高高在上，还有家长镇守在侧，面对双重压力，娄天暮的言论还是让凌纪安非常反感。他踢足球首先是为了强身健体。这么多年来，关于中国孩子体质孱弱的新闻不绝于耳，有的地方10个孩子就有7个近视，这已经为民族存续敲响了警钟。个别文化课老师为了追求升学率，或者死抱着分级分等的教条，对体育锻炼采取漠视甚至敌视态度，不得不说是“少年娘则国娘”的帮凶之一。
    再者，社会形态越来越多元，选择足球作为职业道路又有何不可？即使难以站到金字塔顶端，成为职业球员，能够投身足球事业，为全民健身作贡献，同样也是一种态度。
    只可惜，他是这么想，赵慕嫦不一定是这么想。就算赵慕嫦会这么想，其他家长也不会这么想。
    更何况，在凌纪安的队友里边，能够跟他有如此共识的，恐怕也不多。
    娄天暮的训话对让家长们非常紧张，有人当即表态：“老师您说得对！回去我马上收拾他，决不让他再碰那玩意。”
    娄天暮对此十分满意，她说：“今天找你们来，主要就是想传达这么个意思，对这种跟学习无关而有害的东西，必须严加管控。学校里边尽管放心，只要家里工作做好了，这些猴崽子就蹦跶不到哪里去。”
    看她志得意满的样子，还真像把弼马温攥在手里的如来佛祖。今日一会，大局已定，一切尽在掌握。
    “你在想什么，凌纪安？同学们好好学习，带头踢球的就是你。今天我就要擒贼先擒王，凌纪安家长，你回去要第一个把孩子管好。”娄天暮指着凌纪安说。
    凌纪安万没想到在家长会上还要被点名。娄天暮话音未落，背后仿佛已刺来数道寒光。
    “就在上个星期，这帮家伙还跑去跟那些不入流学校的学生厮混。”娄天暮用手指关节捶打着讲台说，“各位想想，踢足球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什么叫臭罂出臭草？长此以往，前景堪忧啊。”
    管云遥家长说：“孩子平时运动，我们也是知道一些的，但是不知道情况这么严重。今天您给我们敲的这记警钟非常及时，也非常必要。请老师放心，我们一定督促他按您的要求去做。”
    娄天暮点点头：“什么足球队、足球赛，我不希望还有下次。”接着她从管云遥开始，把9人在学校的表现全都评点了一遍，当然是批评居多，表扬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