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九灵泽只当是自己害死了挚友，愧疚与悔恨，这些年来一直都在纠缠着他。
    原以为几乎已要忘记了怪贩妖市这四个字，可没想到，慕容白这里才刚出口，就差点儿叫他的情绪彻底失控。
    慕容白今日来寻九灵泽，当然不是要听他的忏悔言语。
    有什么话，往后等赮毕钵罗从天净沙出来以后，再去亲自找这个当事人说便好，慕容白来找九灵泽，为的只是要从他这里打听一些与妖市，与赮毕钵罗有关的情报。
    毕竟，眼下已是个三阳同天的局面，而六王也快要渐渐出世，如不早做准备，到时难免要陷入到被动当中。
    慕容白在白沙书院足足逗留了大半天时间，没有人知道他与九灵泽之间到底都谈了些什么。
    待慕容白走后，书院里与九灵泽关系最好的琴艺师父弦非心忍耐不住心底好奇偷偷去问，九灵泽这里，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姿态，并未吐露哪怕半个字出来。
    但弦非心暗自去瞧了九灵泽面上的神色，却好似瞧见，在这副冷面之下，九灵泽眼底，似乎还藏了一抹解脱在内……
    离开白沙书院，慕容白仍然没有第一时间启程往天净沙去寻赮毕钵罗说话。
    他去找到棋邪，借助棋邪好友，琴圣御清绝的关系，辗转找到了化名琴缺风隼的赑风隼，并与这位对鬼方赤命恨之入骨的重生之人深谈了好一阵子，才出发去了天净沙。
    他手上有侠菩提所留的菩提圣剑，菩提长几。
    而赮毕钵罗现下虽然并不知道他与侠菩提之间孪生兄弟的关系，但有关妖市的其他记忆，却依然都完完整整的留存在他的脑海之内。
    “这确实是红冕王戒。”
    “但更是原属于妖市蚁裳顾命的应天王戒。”
    一石激起千层浪。
    对于慕容白的来访，赮毕钵罗起初只是一副并不在意的态度。
    他的眼睛一直都在盯着面前的菩提树枝，他在天净沙枯坐了数百年，面前的菩提树，早已成了他心底的执念。
    慕容白言语中所透露的讯息，让赮毕钵罗在这数百年间第一次从地上站起了身。
    “师父……”
    颤抖着将慕容白递来的王戒接在手上，因着赮毕钵罗对于红冕之主的位置从来都没有兴趣，所以自打当年从深海中归来以后，他便一直都没有仔细去瞧过鬼方赤命手上的这枚王戒。
    直到今日。
    真相，有些时候与人之间只隔着一层窗户纸罢了。
    慕容白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赮毕钵罗自然也就看到了这个已被他忽略多年的真相。
    既然红冕王戒就是应天王戒，那岂不是说，昔年救了他性命的深海主宰……
    赮毕钵罗是个聪明的人，龙家的兄弟就没有蠢笨的。
    既然知道了红冕王戒的真实来历，不必慕容白多说，赮毕钵罗也绝不会将这枚王戒再交还给到赤命的手上。
    “多谢道长。”
    将手中的王戒妥善收起，赮毕钵罗郑重其事的向慕容白道了声谢。
    但他依然没有要从这片荒芜沙漠离开的打算，而是又重新坐回到了面前的菩提树旁。
    他在等，等面前的菩提发叶开花，等平朔新月王当年所言，属于毕钵罗种子的机缘。
    ——他的名字本该叫做龙赮，昔年自深海重生以后，平朔新月王赠与了他一枚毕钵罗的种子，并替他取了赮毕钵罗的新名字。
    而毕钵罗，是梵语中对菩提的叫法。
    赮毕钵罗，侠菩提。
    一体两生，一花两子。
    将王戒收好后的赮毕钵罗，看着慕容白又新取出的菩提长几，心中不免狠狠的悸动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莫名的情绪，他只知道，在看到面前这柄红色圣剑的时候，他的眼里，忽然泛起了浓浓的酸涩感觉。
    哭？
    他为什么，要为一柄剑而哭呢？
    赮毕钵罗想不明白，所以，他便将目光盯在了慕容白的面上。
    好在慕容白今日既然前来，就已做好了与赮毕钵罗开诚布公的打算，因为深知眼前这位怪贩妖市的二皇子，佛乡菩提机缘承接者的为人品行，慕容白清楚的明白，直言，才是赢得面前之人友谊的最便利的法子。
    “这柄剑的故事，还得从当年怪贩妖市龙氏皇族，一对命运迥异的孪生兄弟说起……”
    就好像所有愚昧的国都一般，怪贩妖市将孪生子的出世，当做是上天所降下的劫难。
    这世上怎会有生得一模一样的人？
    若真有了，那必然是托生人间的妖魔。
    该杀！
    怪贩妖市上至王公，下至臣民，不知杀死了多少无辜的孪生孩童，即便身为二世皇帝的龙漪，也未能绕开这份妖市的陋习。
    他的妻子替他生了一对孪生的儿子，但对龙漪而言，却没有半点初为人父的欣喜，在他的心中，仅仅只有无尽的恐惧与恨意。
    他恨妻子，恨儿子，恨上天不公，恨命运不公。
    但妖市终究还是需要一个继承人，才可稳固所有臣民的心。
    于是，龙漪便留下了长子龙霞，而将次子龙赮交在了弟弟龙戬手上，让龙戬去溺杀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他到底记得自己还是个父亲。
    虽已决定了要将次子杀掉，但终究不忍去亲自动手。
    可叫龙漪没有想到的是，龙戬最终，却选择了偷偷留下龙赮的性命，并亲自教导，将龙赮抚养长大……
    有先后从金瓯天朝，从九灵泽那里问来的妖市情报，对于慕容白编造出的，自己曾往妖市游历，却意外寻来了这些情报的借口，赮毕钵罗半点也没有怀疑。
    再加上千玉屑的关系，赮毕钵罗虽然对慕容白特意来找来讲述这些故事的缘由仍然心有疑虑，但至少，他已决定接下慕容白的这份恩情。
    “多谢。”
    赮毕钵罗又一次的向着慕容白开口道谢，他的眼中已泛起了晶莹，盯住面前菩提长几的眼光，也愈来愈显悠远。
    但赮毕钵罗最终还是没有过多表露自己的心情，而是强笑一声，冲着慕容白轻声说道，“没想到赪手奎章他，原来是相国千乘骑的义子……”
    赪手奎章，便是千玉屑在红冕七元中的名字。
    而妖市相国千乘骑，是师父龙戬的至交好友，在那场妖市内乱中为了护住龙戬，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想到这些，自赮毕钵罗的心里，就不免生了许多的感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