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使是这种功能也不是白用的，需要“以眼养眼”，必须定期用其他生灵眼中的“睛明气”来滋润天眼，才能保持神通不灭。否则时间久了，它就会直接榨干主人的视力，接着还会吸取阳气和生命力，后果不言而喻。
    所以也难怪韩国栋表面装得再怎么波澜不惊，整个人却都显露出一些心理变态的气息，能滋养天眼的眼睛，自然是要越有灵气的越好，普通的猫狗鸡鸭当然不成，最好的是人类，所以我甚至有些怀疑韩国栋暗中害死过不少人，只为取眼养目。
    这一次他的天眼被我们所伤，反噬严重，因此急需灵异的眼睛来滋养，他手段再高也没法这么快就避开警方调查搞到活人眼珠，而这鲛人眼中的睛明灵气仅次于人类，如果制作者封存处理有方，这股生气一直被封在眼珠内，没有溢出，就恰可以拿来疗伤。
    但是仅凭肉眼无法判断这种虚无缥缈的气息是否存在，若是他天眼神通健在的话倒也不难，但现在状态下肯定不敢使用以免反噬，因此只能来求我的长明灯了。
    这盘鱼目珠端上桌子后，山羊胡明显对其没有什么兴趣，看都没多看，铁拐李也没多大反应，想必也是无所谓。而阿诗玛则两眼生光，她做古尸生意的人，对这种器官制成的物件特别有亲切感，也很正常。
    至于韩国栋，则笑眯眯的看着我，言下之意很明白，现在你该帮忙了。
    “一十二颗松柏纹鱼目凝光珠，制作年代约在明末，几位顶桩，可有什么要问么？”主持人见我们都看了珠子，便开口问道。
    阿诗玛虽然跃跃欲试，但她打交道的一般是人尸，对鱼目珠并无甚了解，所以想了想，也问不出什么问题，其他几个人则都没有反应。
    我知道这个时候该我开口了，便问道：“这珠子光是放在灯笼下，根本看不出真假和封存状况，我可否取来仔细观摩。”
    那抬桩的商人听了以后，说道：“可以，可以，只要不用力捏就行，我这准备有鲛脂小油灯，可以点着它来鉴赏真伪，但其中鲛油只剩一小块了，所以还要省着点用。”
    我回答说不用了，我自己有办法，于是就有两个工作人员上台，一个把放在桌子中央的鲛珠盘移到坐在最右边的我身前，另一个则为我递上三块洁白的锦帕，一湿两干，让我擦手。
    这也是顶桩道场的规矩，或者说业内比较正式的看货场合，都有这个步骤，先用一块湿布擦掉手上尘土污秽，以免沾染器物，再用一块干帕擦干手，免得之前的水分留在古董上。
    而最后一块干帕则是用来检测是否双手已净，若在上面留下污痕，就要重新来过，若没有，就可以直接拿起古董把玩观摩了。
    擦完手后，我拿起了其中一颗最大的鱼目珠细细观察，其外围刻有松柏图案的花纹，色呈墨绿，绵绵不绝，幽深雅致，应该是当年处理完后，为求文学意境而故意雕刻上的，不可能是自然生成。
    然后将它端起，放在我的眼前一寸处，以我自己的瞳孔对准鱼目的瞳孔，隐隐察觉有一丝碧意青气内敛其中，似有若无，但看不分明，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睛明气”了，也是把玩鱼目珠的趣味所在。
    但是光靠肉眼是无法明辨的，所以收藏鱼目珠的人一般会再准备一盏鲛脂做的油灯，因为寻常燃料放出的火焰，无法照彻为了长久保存鱼目珠，而在外面封上的一层松香混合数十种珍贵药材的凝固层。
    只有本来同属一体的鲛人油所释放的幽蓝色灯火，才能引起眼珠中封存的睛明之气共鸣，持有者可以看到一团青气在眼内翻滚涌动，达到观赏把玩的效果。
    但年代久远的鱼目珠，因为外部积累的杂质越来越多，内部的睛明之气也愈发沉寂，所以即使用鲛油灯，也十分难看清，虽然本身质量并没有变差，但是审美难度高了，需要大型长明鲛灯的光线才能看清，这也是这些年许多老鲛珠被出手的原因之一。
    有一个成语叫“鱼目混珠”，这是个贬义词，鱼目与珍珠虽然外形相似，但本身的艺术价值天差地别，而这鱼目珠以此为名，其实也暗示了它本身并没有珍珠、夜明珠等物那般惊艳绝美的外表，因此再怎样大火也占据不了主流，只能靠一些冷门偏客来发掘其中特殊的韵味。
    而我当然不需要卖家再额外提供什么鲛灯了，因为我的长明灯能够照幽透暗，虽然用的不是鲛油，但比它更加灵性，可以轻松激发眼珠内的睛明之气，鉴别起来十分简单，寻常的松香层怎么挡得住？
    这也是韩国栋找我帮忙的原因，明末至今都快五百年了，这些历经岁月的鱼目珠只凭普通的鲛油灯，就像以萤火之光在黑夜中找芝麻一样困难，而因为儒艮数目极其稀少，被列为保护动物，这些年来连鲛油都难寻了。
    韩国栋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够大的鲛灯和足量的鲛油，所以只能求助于我的长明灯来判断真伪了。
    我拿出长明灯，点燃灯芯，冰蓝色的光芒瞬间照彻四周，虽然并不算亮，但周围的大红宫灯都像是失去光彩，却被染成了一片蓝盈盈。
    台下有人发出低声的惊呼，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淡定，霍衍的长明灯，在业内也不是秘密了，大多数人当它只是灯火神奇，不知道诫器的秘密而已。
    那灯火照射在鱼目珠上，映衬出一片蓝幽幽的光泽，古意内蕴，悄怆深邃，让人有一种灵魂都被这眼珠吸进去的感觉。
    我再次将其端到瞳孔前，仔细朝内望去，之间一股深青之气在其中不停翻腾，想要脱眼而出，与外面的冰蓝灯光化为一体。
    但又因为被松香封着，它尝试了多次也无法溢出，只能在眼珠内云聚云散，变化无穷，伴随着被蓝火映衬出的幽幽碧光，颇有难以言说的奥妙韵味。
    这大概也是鱼目珠曾红极一时，受到追捧的原因吧，虽然它不如珍珠晶莹洁白，也没有夜明珠的光彩熠熠，但这种气凝于内，连绵弥漫的神韵，也是其他珠子无法企及的。
    韩国栋头凑过来，也同样看到了这些情形，脸上露出了赞许的表情，这珠内的青气反应如此大，说明睛明气的保存非常好，对他的天眼恢复大有补益。
    之前我就说过长明灯不外借，他若不放心可以自己在旁边查看，倒是没有跟我客气，真的就眼巴巴的凑过来看了。
    反正我也不在意，他和师傅相识了这么多年，斗了这么多年，对于长明灯的了解，大概连我都不如他，让他近距离瞧瞧也不会损失什么。
    我又拿起其他几颗一一观看检查，韩国栋自然也在旁边监督着，发现它们都不比之前的差，几乎每一粒都是鱼目珠中的极品，也难怪从明朝流传至今，想必之间辗转了数任收藏家之手吧。
    只是想到我拿在手中的东西，是一种类似人的生物的眼珠，顿时又觉得什么韵味、神采、艺术价值都没了，只有一股反感和恶心。
    我曾经还听说过用人眼直接做成的艺术品，眼白如水晶冰雪一般透明晶莹，瞳孔则像墨玉一样深沉素雅，但若是真把那个东西送到我手上，我大概也不会想要收藏。
    “这位小爷已经检查过全部一十二颗鱼目珠，可否满意？”主持人见我放下了手中的珠子，便拿起话筒说道。
    “确实是正宗的鱼目珠，保存良好，但是松香积灰太厚，若要拿来把玩，非得需要大量鲛油点燃的灯火才可以。”
    我如实回答道，便把眼中的木盘向桌前一推，意思是我看完了，其他人想要拿去观摩的请便把。
    阿诗玛举了一下手，示意要看这鱼目珠，便有工作人员将盘子端到她身前。
    看得出，她对这东西一直很有兴趣，尤其是目睹了我方才的鉴赏过程后，更是神往不已，我不禁有些奇怪，一个对身体器官这么感兴趣的女人，平时到底是何种心态。
    可惜她拿起几颗珠子看了一下，但因为我的长明灯已灭，所以并不看不出什么神妙来，只能遗憾的摇摇头，又放了回去。
    这时韩国栋示意要出价，主持人望了我们剩余四人一眼，约莫十秒钟后，没有人表示同样要竞价，于是便让抬桩的上前来还韩国栋议价。
    我已经用长明灯帮韩国栋鉴赏过了这十二颗鱼目珠的价值，所以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谈价和购买就不需要我插手了，韩国栋自己会有判断。
    过了一小会儿，两人之间的谈判就有了结果，那抬桩的卖家一脸喜不胜收，想必是韩国栋开了个好价格，而且还高出他心理价位不少，才如此喜上眉梢。
    这倒也正常，因为那些鱼目珠虽然品质极高，但是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很难观摩玩味了，就算要出手给别人，人家也得要有够大的鲛油灯才会收，这又是人家折价的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