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飞燕咬了咬嘴唇。
    片刻, 她对玉疏桐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算了，我们回去吧。”
    “再找找吧, 说不定——”
    “不用了”邵飞燕摇头，“杨莉莉有一句话说得对，这医院太危险了, 在这里多呆一秒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我哥……”她的眼睫微低，轻轻地颤了颤，“他已经死了。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送上这么多活人的命。”
    她相信，绍蔚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玉疏桐看着她，目光平静，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温柔。
    最终，她点点头：“那好吧。”
    既然当事人都已经不再坚持要找绍蔚，那么她也不便多说什么。
    “我们走吧。”玉疏桐道。
    邵飞燕点头，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一行人很快地就走出了医院。
    而就在他们走出医院大门时, 邵飞燕忍不住地回了回头。
    阳光下的私立医院装修奢华，欧式建筑的塔尖甚至还在光芒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美好, 可偏偏就是这间看似毫无危险的医院，却把她哥哥埋葬在了这里。
    邵飞燕静静地注视着这栋近在咫尺的医院, 眼睛渐渐模糊了起来。
    然而就在她眼中泪水氤氲的时候, 忽然地, 她似乎看到了正对着她的那扇二楼的窗户上冒出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很眼熟，就好像——绍蔚！
    邵飞燕猛地瞪大了眼睛。
    眼泪借着这个机会从她的眼眶中掉下，她用手匆匆揩去脸上的泪水，便又马上抬起头盯着刚才那处摇曳着人影的窗户，只是很可惜，等她再将目光落在那扇窗户上时，那里却已经空无一物了，只有完好的玻璃窗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反光，让人不得不疑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邵飞燕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就这么站在原地，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扇窗户，想要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还是殷童发现她的不对劲，拍了拍她的肩膀叫了她一声：“飞燕姐，你怎么了？”
    邵飞燕这才回过神来，勉强地笑了笑：“哦……没什么。”
    “那我们快走吧。”殷童不疑有他，“你看杨莉莉和徐志文都已经走没影了——这两人也真是绝配，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怕的不行，死扒着我们不放，现在能走了，说走就走，等都不愿意等一下。”
    殷童走在邵飞燕的身边不住地抱怨着，可邵飞燕却没有丝毫心思听她说话，她不停地向后看着，想再度从医院二楼的窗户边上看到那道熟悉的影子。
    只是，一直等她坐进车里，将车缓缓驶离这家医院时，她也没能再看到那道黑影。
    邵飞燕心头一阵失落，终于不再几次三番地回头去找那道身影了。
    车钥匙被捏着转了一圈，邵飞燕踩下离合，带着车上的人慢慢离开这家医院。
    然而，她没看到的是，就在她开着车子离开的时候，她一直观望着的那个窗户边上，一道黑影缓缓出现在窗口。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米色风衣的男人。
    阳光将他的整张脸折射在透明的玻璃上，他的左半张脸看起来血肉模糊的，像是被某种大型动物啃咬过似的，可右半张脸却很是俊朗，极致的反差，让他看上去无比诡异，尤其是在在这张仿佛由两块面具拼接而成的脸上，他的左眼睁的大大的，眼白遍布了整只眼睛，完全看不到瞳仁，可他的右眼却是完好无损地，眼珠和眼白黑白分明的。
    当看着车子一点一点离开自己的视野时，男人的一只手掌便抬了起来，按在玻璃窗上，一声一声断断续续的类似丧尸的吼叫声从他的喉咙里艰难地发出，男人按在玻璃上的手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
    “吼……”
    他轻轻地叫着，原本完好的右眼竟也开始翻白。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被刻意踩出来的脚步声却在他身后响起。
    男人嘶吼着转过头，就见玉疏桐眉眼弯弯的面容。
    “我吸收晶核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玉疏桐看着面前有着两张截然不同面容的男人，她就说自己直觉向来准确，怎么就偏偏在那一次失灵了，“而且，我就奇了怪了，你说一具尸体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我还竟然找遍整个医院都找不到，这太不科学了。”
    面前的男人一动不动的。
    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想要攻击玉疏桐的打算，只是从喉咙里不住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吼叫声，听上去有点像是警示。
    然而玉疏桐却弯了弯唇角，反而上前了一步，向着他逼近。
    男人猛地后退了几步。
    明明他才是丧尸，可他表现的就好像是玉疏桐才是丧尸一样。
    玉疏桐：“……噗。”
    黑发姑娘忍不住咧开一个笑容，笑眯眯地问他：“看起来你似乎还留着人类的意志？”
    男人没说话，两只眼瞳都已经快要消失的眼睛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你是绍蔚？”玉疏桐又问。
    这一次，男人总算有了反应。
    他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恩。”
    听到他说话，玉疏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慢慢地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在绍蔚的身上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片刻，她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几枚晶核捏碎了扔到了绍蔚的脚边：“这是飞燕姐挖的晶核。她不要，给你也是一样。”
    被捏碎的晶核一扔到绍蔚的脚边，细碎的光点就冒了出来，围在了他的身体，没入他的皮肤。
    还有少许的光点向着玉疏桐的方向飘去，被玉疏桐的精神屏障挡在了外面，又飘回去钻入了绍蔚的皮肤里。
    玉疏桐一边打量着绍蔚的脸色，一边把手里的晶核捏碎了朝他扔去。
    等把手里的晶核都扔完了，绍蔚那半张完好无损的脸也恢复了原样，就连原本已经开始腐烂的手指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只是他被丧尸护士啃掉的上身却依旧裸露着里面的血肉和身体器官。
    “差不多了。”玉疏桐停下了扔晶核的动作，“我之前从来没遇到过你这种状况。”
    玉疏桐一开始以为绍蔚只是保留了人类时的一部分记忆，所以才会一直站在这里看着邵飞燕离开，甚至于在邵飞燕离开的时候表现出一种完全不该在丧尸身上表现出来的情绪。
    然而就在她走近绍蔚，绍蔚反而后退一步的时候，玉疏桐忽然猛地反应了过来。
    也许……绍蔚并不是仅是保留了人类时的记忆，他还有人类的意志，就像赵文茵一样。
    不过赵文茵是在末世之初就变成了丧尸，她虽然是保留了自己的一部分意志，但身体的很大程度上却还是受到了丧尸本能的限制，后来也不知道他们分开的时间里她发生了什么，从外表上看一点也看不出赵文茵和人类有什么区别，就连丧尸的本能也被她压制的好好地。
    绍蔚看起来则和赵文茵有着很大的差别。
    绍蔚虽然也保留了自己的意志，但他毕竟是被丧尸咬过之后才开始丧尸化的。对比起赵文茵前期没法准确地控制自己的身体，绍蔚显然是更能控制自己，否则也不会在她靠近的时候反而倒退一步。
    但是，似乎绍蔚的理智随着时间在一点一点减少，只有靠晶核才能暂时遏制住他的丧尸化。
    “你的样子太明显了，我没法带你回军|区。不过晶核看起来似乎可以遏制你的丧尸化，你可以在这里猎杀晶核，说不定有一天能彻底变回人类也说不定。”不过可能性很小就是了，毕竟对方整个上半身都被那只丧尸护士啃光了。
    没有一个人类能不需要上身的活下去。
    话毕，玉疏桐转身就要离开，绍蔚却突然出声：“玉……玉……”
    嘶哑断断续续的声音里还掺杂着丧尸的吼声。
    玉疏桐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你在叫我？”
    绍蔚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嘴里依旧只反复地咬着玉这个字。
    他听到邵飞燕叫过她一次玉小姐。
    玉疏桐沉吟片刻：“你是不是……想问我的名字？”
    闻言，绍蔚收住了声音。
    还真是要问她的名字啊。
    玉疏桐笑了：“我叫玉疏桐。”
    看到她脸上的笑意，绍蔚也不由提了提唇角。
    他的左半张没有了皮肤的脸勾起了唇角，一脸的可怖，右半张完好的脸微微一笑，却让玉疏桐竟有些惊艳。
    绍蔚长得是真的好看，就是可惜他现在只有半张脸能看了。
    玉疏桐有些惋惜。
    于是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就对赵文茵感叹了两句：“打人不打脸啊。”
    开车的赵文茵：“……”
    玉疏桐坐在车后座的位置。
    她撑着脸，惋惜了绍蔚的脸几句后就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对了，妈，你吸收晶核也是因为要抑制自己的丧尸化吗？”
    “不全是。”和绍蔚不同，其实玉疏桐在楼梯间看到绍蔚的时候，他还吊着最后的一口气，身体也在逐渐丧尸化，只不过因为他的气息太过微弱，再加上身体的各部分缺失了太多，即便最后转化成丧尸成功了，估计也没命了。但是玉疏桐却在那个时候刚好捏碎了晶核，晶核溢出的能量被绍蔚所吸收，也让他暂时延续了自己的生命，也让他体内的异能也活跃了起来，开始抵抗丧尸病毒。
    绍蔚要是停止吸收晶核，就会使得体内的丧尸病毒占据上风，被彻底同化成丧尸，但赵文茵停止吸收晶核，除了无法提升等级外，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不过现在赵文茵无法消化普通的食物，晶核从某种意义上对她而言也是类似食物一样的存在，要是中断吸收晶核太长的时间，她说不定会和那些普通丧尸一样，直接袭击人类，通过吃人来补充自己体内的能量。
    但是赵文茵没法替玉疏桐解释的太全，因为有些东西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只能摸索着。
    母女俩说着话，一路畅通无阻地回了军|区。
    在进军|区的时候，玉疏桐有幸尝试了一次末世小说中常常提到的身体检查。
    替玉疏桐检查身体的是个熟人。
    之前她总是被君澈带进带出的，次数多了，见着这些登记检查的人也熟了。
    看着仔细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伤口的军装女兵，玉疏桐问道：“琴姐，平时异能者回来的时候不是直接进去就可以了吗，怎么今天突然要检查了？”
    一般说来，如果不是等级太高的丧尸，异能者被抓到或是被咬到体内的异能都会自主把丧尸病毒消灭掉，根本用不着检查，今天这冷不防的一遭倒是让玉疏桐有些摸不着头脑。
    确认了玉疏桐身上没伤后，被叫做琴姐的女人把衣服递给她，同时压低了声音小声对她道：“你不知道，这两天很多出任务回来的异能小队的异能者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丧尸了。”
    “突然变成丧尸？他们在哪里变成丧尸的？”
    “当然是在军|区里了。”琴姐说着，叹了口气，“否则我们现在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听说昨天晚上b区又有异能者变成丧尸了，还抓伤了好几个异能者，这件事上校现在在查呢，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当心点。”
    玉疏桐和她道了声谢。
    等赵文茵检查好出来的时候，她把这件事说了一遍，又问：“我总觉得这件事怪怪的，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丧尸混进来了，然后在军|区里对我们下手。”
    赵文茵：“……”
    “等等！不是！妈，我不是说你！”玉疏桐这才意识到自己身边正站着一只混进来的丧尸。
    最终这个问题无果。
    因为身上带伤的缘故，她们带回来的长得像玉疏锦的男人也被先转入了隔离病房。
    母女俩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刚刚吃好饭，玉南歌正在收拾盘子。
    看着两人，玉南歌有些意外：“不是说要出去一段时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出了些情况。”赵文茵言简意赅。
    听他这么说，玉南歌也没有深究的打算。
    他麻利地收拾好桌子：“那你们饿不饿？饿的话我去煮面，砧板上正好还有切好的肉丝和豆腐干。”
    自从觉醒了异能后，玉疏桐就开始了自己吃不饱的人生，一听到玉南歌说要煮面，她一双眼睛亮的不行，忙不连跌地点头道：“要！”
    玉南歌又问赵文茵。
    赵文茵：“……不用了。”
    她老公又忘了她不用吃东西。
    赵文茵不要，玉南歌就干脆把她的那份直接加到了玉疏桐的碗里。
    不止双份的面，玉南歌担心闺女吃不饱，还加了双倍的肉，双倍的豆腐干和各种菜。
    许多东西都是他空间里的，新鲜着，也不怕吃完，用来加菜再适当不过了。
    不过饶是玉南歌煮了整整一锅的面，玉疏桐最后也吃了个干干净净，还把汤也一口不剩地喝完了，这才瘫倒在沙发上露出一脸的幸福：“能吃饱真是太幸福了。”
    和现在的生活相比，她前几天在外面每天啃饼干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赵嘉树看着玉疏桐一点都不显的肚子，唇角微微抽搐。
    李嫣看着丈夫的表情，很是不厚道地一阵偷笑。
    玉外婆笑呵呵地看着她，嘴里念叨着能吃是福。
    顾老爷子坐在玉外婆的旁边，眼神温和地看着玉疏桐懒洋洋的样子。
    玉疏桐瘫在沙发上将整个房间环视了一圈，忽然发现没有慕子羡。
    “诶，我子羡哥呢？”
    “出去散步了。”回答的是顾老爷子，“他每天吃完饭都要去外面走一走，不用管他。”
    可玉疏桐却猛地坐了起来：“就他一个人去散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