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青一拍大腿,跨腿踩在石凳上,指着他吼道,“放你的狗屁!你才是个娘们儿!老子英武威猛!”
“是,是!”,孙狗最怂,立刻低头说道,“大当家是真男人!勇猛!”
王虎就是个莽夫,放软了语气,却也不低头的呛声道,“胡子都剃了,细皮嫩肉的,扎不是跟个娘们儿似的,就这,还大当家呢?”
林冬青刚要挥出拳头,就见一只软软的手搭在她的手臂上,白谨容穿着一身浅色海棠衣衫,长得娇俏怜人,站在她旁边,俏生生说道,“你若是不服,便上前来。”
“你个娘们儿,废什么话!”,王虎铜铃般的眼睛一瞪,“男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玉露一看到白谨容,立刻哭喊道,“小姐救我!这些个畜生想要玷辱我!”
赵麻子摸着脸坏笑道,“姑娘误会了,不是要玷辱你,是要娶你过门,就跟你家小姐似的咧,到了黑风寨,这辈子出不去了,你瞧着你家小姐,昨夜春风一度,不也畅快的很嘛!”
玉露一听,哀嚎起来,“我可怜的小姐啊!”
“当然了,老子的洞房花烛,当然她畅快得很”,林冬青得意的挺起胸膛,看了眼白谨容,下巴一扬,“对吧,媳妇儿,畅快吗?”
白谨容没脸答,只是拉过玉露在身后,“纵然要娶,也得你情我愿,哪有这般强抢的。”
那三人一听,顿时朗声大笑,“小娘子好生可笑,你们都是抢回来的,还你情我愿。”
白谨容下巴微扬,历经六世,她也算是见过风浪的人了,昂然道,“男女之事,嫁娶乃为人的常理,强抢占有那是畜牲的行为,这便是要看诸位,想做人还是做猪狗了?”
“你敢骂老子!”,王虎一瞪眼,凶相毕现,吓得玉露险些就哭了,白谨容面不改色的躲在了林冬青背后,慢条斯理的说道,“怎么的,敢对大当家无礼,你要是不服气,就挑战大当家。”
林冬青缓慢的看她一眼,神情不变,就听得白谨容说道,“赢了,你就是黑风寨的大当家,输了,就滚出黑风寨。”
这下,四周的人都看向了白谨容,此人刚才的气势,可一点不像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
王虎的手慢慢摸到刀上,望着林冬青气定神闲的模样,转了转眼珠子,便又收回了手,指着白谨容骂道,“大当家!你要是个大老爷们儿,就得好好收拾下这婆娘,男人说话哪有她说话的份儿!”
林冬青两眼一瞪,“我家婆娘我晓得管,但在外面,她就是你大嫂,你得待她客气点!否则就是不给老子面子!”
孙狗愣了愣,“大当家,怎地你有了媳妇儿,就不要兄弟了啊,咱们可是同生共死这些年,比不过你睡了一夜的女人?”
林冬青抹不开脸,推了白谨容一把,“回屋待着,多管什么闲事?”
玉露一看白谨容要走,扁了扁嘴,立刻就要哭,白谨容死拽着她的手不松开,“玉露是我的丫鬟,我可不会让那些臭男人碰她!”
“让你回屋!”,林冬青冷着脸呵斥着,看了眼玉露,“你也进屋!都别添乱!”
白谨容立刻抓着玉露回屋去了。
外面几个人吵吵嚷嚷的,白谨容拉着玉露在屋里慢条斯理的喝茶,“小姐,你受苦了”,玉露抽噎道。
“没受什么苦”,白谨容看她一眼,想了想,还是说到,“我既然是她的人了,这黑风寨就出不去了,免得毁了我爹的名声,你呢,还是个清白的姑娘,过些日子送你下山去。”
“小姐,奴婢...”,玉露想要表忠心,可是她实在害怕外面那些穷凶极恶的男人,这一句话便也没说出来,想了想,跪倒在地,“谢谢小姐。”
“这几日你就留在屋里,有我看着,没人敢为难你”,白谨容思忖着,想要收拾寨里的这帮恶人,还真不容易。
“小姐真有法子?”,玉露有些不敢相信,以前那个病恹恹的小姐,怎么就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处在一帮恶人里,眉眼间都是淡然。
“你放心罢,先去歇着”,白谨容顿了顿,“她,不坏。”
玉露刚到侧榻躺下没多久,林冬青就气呼呼的推门进来了,指着她骂道,“你个小娘皮,竟给老子惹麻烦!都说女人多事,果然是个不省心的!”
白谨容见她袖口撕破了,衣裳也有尘土,估计是动手了,连忙递了杯茶给她,柔声说道,“动手了?可有受伤”
林冬青下巴一扬,“老子黑风寨头一把交椅,会受伤?无知!”
白谨容从荷包里摸出针线,拉过她的袖子,“别动,我给你缝补一下。”
林冬青的手僵在半空,看到白谨容臻首玉颈,微微垂首,手中针线熟练的穿过她的袖子,娴雅而温柔。
她有些不惯这样的温柔,只一脸嫌弃道,“麻烦!”,手却一动不动的任由白谨容放在膝盖上,偏着头眨也不眨的看她,喉咙鼓动着。
白谨容女红不错,绣出一条开花的藤蔓,遮挡住裂痕,她低头凑近袖子,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林冬青的手上,触手可及间是她莹润的脸。
白谨容咬断了线头,收着针线包,就见林冬青神色古怪的望着自己,“怎么了?”
“多事!”,林冬青脸一板,“老子买不起新衣裳吗?!”
还真是买不起,白谨容打量着她,黑风寨的人穿的衣裳都打着补丁,就林冬青这一身压箱底的衣裳,颜色都泛了旧,更别提其他人。
林冬青没有底气,哼了声,“冬天快来了,大雪封路后,出关的商队就少了,还得再抢两回,才能让寨子里的人过冬。”
“就不能做些别的营生吗?非得要做山贼”,白谨容劝恶向善的说道,要劝一个山贼从良,好像有点难啊。
“我生是个山贼,会做的也是山贼,我还能做什么?”,林冬青不解道,“义父把寨子里的人交给我,我就得照顾他们。”
“寨子里也能开荒种田,打猎换粮食”,白谨容柔声劝道,“做山贼,总有危险的。”
“老子的功夫可不是吹的,哪有危险!”,林冬青拍大腿说道,“这你就别管了!妇道人家懂什么!”
“说的你不是妇道人家似的!”,白谨容嗔她一眼,“成日混在男人里,哪有点姑娘家的样子。”
这可触到林冬青逆鳞了,凶神恶煞的瞪她一眼,“再多嘴,老子宰了你!”,说完就出屋去了,晚上也没有回来睡。
这一气就气了好几天,白谨容在寨子里也没看到林冬青。
她现在到底是压寨夫人了,寨子里的人对她尚算好的,只是都在提防着她,问什么也不答,暗中窥视着她,生怕这个大当家抢回来的媳妇儿,偷跑下山了。
五日后的一个晚上,乌云密布,闷雷滚滚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玉露在旁边小榻睡着了,白谨容睡不着,总觉得有些心慌。
咔擦的一声惊雷响起,门突然被推开了,明亮的闪电照亮了站在门口的林冬青,浑身是血,提着滴血的长刀,满脸阴沉和怒气,浑似个修罗,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玉露转醒,一看到门口的人,两眼一闭就昏了过去。
白谨容蜷了蜷手,缓缓走向她,温柔的问道,“怎么了?”
长刀咣当的掉落在地上,溅出了一串血珠子,林冬青木讷的走进屋里,猛灌了两口水,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这嗜血模样旁人看到定然害怕,但白谨容不怕,她见过林冬青太多面的样子,有第一世浴血杀戮的样子,有第四世恨意滔天的样子...
冥冥之中,她跟林冬青的羁绊,让她很笃定,林冬青不会杀她。
林冬青额头的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慢慢的流淌过眼角,让鲜血混着自眼角、脸颊、下巴流成一道血痕,看上去跟森罗鬼煞似的。
一团热乎乎的帕子贴上了林冬青冰冷的脸,胡乱揉了几把,让没回过神来的林冬青下意识捉住了白谨容柔软的手,她顿了顿,便接过帕子在脸上用力的擦了几把,嗓音也是哑而无力的,“吓到你了?”
“我去烧热水给你洗澡”,白谨容要起身,被林冬青拉住了,提了屋里的一桶冷水,走到屋后茅厕旁边的空地上,当头淋下来,然后慢慢的走进屋里,套上干净的袍子。
时已深秋,就这么一桶冷水,也是够受的。
屋里没有烧炭,冷冰冰的,想来这黑风寨的日子过得凑凑巴巴的。
“寨子里的炭不多了,有老婆子那几户人家,要是没有炭,熬不过冬天”,林冬青抹了抹脸,冷的有些发颤,“过两日我下山去买些炭回来。”
她提过撂在门口的袋子,从里面摸索着摸出一根金簪子出来,“你到底是个千金小姐,不能没有首饰,这根送你。”
白谨容没有接,“下山抢来的?”
林冬青没有说话,径直上了榻,“累了,别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