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玄一出征前,乔薇混在朝乐府送别的队列中远远地望着他。
他穿了一身寒光凛凛的铠甲,手执长戟,更衬得面若珠玉。
这些日子,公子玄一起先还频繁地去找乔薇。
由于乔薇有意的回避,两人的关系闹得特别僵。
到了后几日,两人谁也不愿意搭理谁,在府里撞见了也只当没看过,不约而同地甩脸就走。
是以,乔薇在人群里远远看着公子玄一时,颇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受。
公子玄一的目光在她脸颊上稍稍停顿了须臾,又淡淡地掠了过去。
他喜欢乖巧听话的女子。
可这小东西被他宠得越来越不像话,三天两头跟他置气,故意吐他身上恶心他,还敢朝他动手。
哼,他才不要这么轻易地原谅她!
就应当晾她几个月,教她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人,逼她乖乖地服软示好!
公子玄一一夹马肚,疾驰而去。
这位风神灵秀的齐国公子,正应了战神转世的传闻,所向披靡,前方捷报不断。
在公子玄一征战天下的同时,乔薇趁夜背着小包袱,悄悄钻出了朝乐府的角门,全程没有任何不适感。
姜夜说得没错,他果然有法子破解她身上的地缚阵。
甫一出角门,乔薇便被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唬了一跳。
什么情况?
披甲执锐的家将们举着火把,自小巷深处鱼贯而入,将她团团围在其中。
“拿下!”
领头的家将振臂一呼,家将们呼啦一声涌上来,擒住了乔薇的胳膊。
她的手脚筋曾断过,家将们擒着胳膊如擒一只小鸡仔般轻松。
“你们做什么?!”乔薇又惊又怒,徒劳地挣扎着。“我是公子的人,你们怎敢动我!”
领头的家将冷笑一声,“正因为你是公子的姬妾,竟胆敢做出如此寡廉鲜耻之事,我等才要捉拿你!”
这家将,乔薇是认得的。
他常跟随公子玄一左右,只听候公子玄一的差遣。
乔薇心头沉了沉。
她拼命告诉自己,这件事与公子玄一无关,也许是此人叛变了也说不定呢。
可是……
她的视线落在人群后冷眼旁观的某个人身上,所有的幻想尽皆成空。
“唐柏?”乔薇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来。
唐柏跟公子玄一关系何等亲近,朝乐府无人不知。
若说家将还有可能叛变,而唐柏……却是最不可能背叛公子玄一的人。
“忍忍吧,很快就过去了。”唐柏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转向家将道。“还愣着干什么?公子临走前说了什么,你们全左耳进右耳出了?”
“吾等誓死追随公子,唯公子马首是瞻!”众家将齐声道,吼声震天。
“明白就好。”唐柏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进去了角门。“这里交给你们了。”
乔薇的心,有如坠入了一个冰冻三千尺的大冰窟里,一时间竟冻得麻木起来。
混乱中,有人揪住她的头发,拖着她来到一处大水缸旁,将她的脸往缸里按去。
待她一口气憋不住即将晕厥时,他们又会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出水面。
“这么玩多没意思,不妨再加点料吧。”
不知谁坏心眼地提议了一句,家将们哄笑起来,七手八脚地往水缸里投东西。
有臭气熏天的夜香。
有滚烫的花椒油。
也有尖锐的兵刃。
乔薇不停地在水下挣扎,试图避开这些无孔不入的恶意。
“这贱女人还活着。”
“先别急着玩死,留她一条命玩玩玩。”
“喂你小子撕她衣裳干什么!她再怎么说也是公子的女人。即便公子玩腻了要让她死,她也不能你小子能玩的!”
“好好好,不玩就不玩,真是扫兴!”
嘈嘈杂杂的水声里夹杂着家将们的说话声。
乔薇身子一僵,而后似解脱般放松了下来,任由自己的意识被臭烘烘的水所吞没。
一整个晚上,她在水里沉沉浮浮,原本秀丽的脸颊被水泡得肿胀发白。
五更时分,家将们拖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乔薇到巷子深处,她的脸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摩擦,果露在破败衣裳外的肌肤上处处淤青,一片片皮肉翻卷起来,完全没了人形。
“乔姬,公子待你不薄,你不感恩图报小意侍奉,竟敢趁公子出访鲁国时大胆与外男私通,令我朝乐府颜面尽失,你可有话要说?”
宽敞的道旁静静停着一乘香步辇,高冠盛装的美貌妇人端坐其中,腿上搭着一条大红织金绮祷褥,和指甲上艳红的丹蔻相映成趣。
乔薇脑子里忽然走了一下神。
她想起了七个字:夜黑风高杀人夜。
朝乐府前灯火通明,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她眼底,奇异地显出几分潋滟来。
乔薇的身子成了一支巨大的笔,在地上划出了一道道狰狞的红痕。
她分不清这些血来自哪里。
她的身体冰凉而僵硬,由于一夜不间断的折磨而变得麻木无比。
不薄么?
乔薇无声冷笑,虚弱无力地讽刺道:“如果将你圈禁在没日没夜地玩弄你的身子,叫做‘不薄’的话,乔姬真希望宣夫人能体验一回那样的屈辱。”
她将“宣夫人”三个字咬得尤其重,唇畔笑意吟吟。
乔宣敢这般对她,无非是仗着身后有齐王撑腰。
呵,明明嫁给了儿子,却要和做父王的纠缠不休……
乔宣又比她乔薇,好得到哪里去呢?
宣夫人被戳中痛脚,果然勃然大怒:“乔姬,你这贱人!”
“哦,不对,宣夫人大抵十分渴望这样的‘不薄’吧?只可惜……”
乔薇特意放缓了语气,气若游丝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
可惜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可惜公子玄一宁可碰她这个低贱的姬妾,也不愿意多看明媒正娶的妻子一眼。
乔宣过门一年,如今竟还是处子之身,这事若捅了出去,该叫多少人笑掉大牙啊!
……不,不止是两人心知肚明。
整个朝乐府上上下下,全都知道公子独宠乔姬,视宣夫人于无物。
流言蜚语不断,杀人于无形。
对于尊贵的宣夫人来说,这大抵比夫君的漠视更为难以忍受吧?
乔薇心底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