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天暮拿出级组长和班主任的架势，有点训斥地对贾野说：“他们都是些小孩子，懂得什么是好歹？你要教给他们正确的价值观。踢足球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所以不存在什么阻挠。好好读书，将来考上靖和中学高中才是正道。”
    凌纪安心想，考上靖和中学是一个好的选择没错，就不许别人考上圣心中学？在港城人心目中，圣心的排位还要靠前一些哩。
    贾野没有当面顶撞娄天暮，可也没有让步的意思：“娄老师，现在是在教他们写作文，不是踢足球。”
    可能是觉得当着学生的面发生这样的争论总归不太妥当，娄天暮没再纠缠下去。反正大家同朝为官，有的是时间讲道理。
    贾野本就不欲与她纠缠，转头对凌纪安说：“你回去把我讲的几点都改一下，争取早点给我。”
    凌纪安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他只感到好笑。
    原来你是这样的贾老师！
    尽管在被娄天暮训责过程中贾野一直保持克制，但显而易见的是，贾野和娄天暮并不是一路的。
    在很多时候，贾野并不是受学生追捧的老师，他扫荡不专心停课的差生，用意乃杀鸡给猴看，路人皆知。好学生如有不入他眼之处，他也没有好脸色看。
    现在看来，他在课堂上展现的怪异作派，有可能是为了树立某种权威刻意塑造的。课堂以外的贾老师，也有着不畏权贵，求真唯实的一面。
    改作文不算很痛苦的事，最麻烦的还是抽签人选悬而未决。这事儿拖了好几天，算算时间必须加紧推进了，要不然按照他们所设想的，学期结束联赛还打不完。
    左晓桓也着急。他因为最近练得起劲，又想找人试脚：“纪安，你说咱们是不是该约个对手玩玩了？毕竟比赛迫在眉睫，得赶紧找找状态啊！”
    凌纪安愁眉不展：“现在卡在抽签环节，联赛什么时候打还不知道呢，别提热身了。”
    左晓桓对这事没太操心，随口说道：“你说我们要是像世界杯那样，请个名宿什么之类的来抽签就好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靖和中学是个什么地方，哪里来的名宿给你抽签？”
    “我就那么一说啊，看能不能启发你的思路。名宿不行，还可以找德高望重的人嘛，像那些太平绅士啊什么的……”
    凌纪安捶了一下他的头：“太你个大头鬼，以为我们在里城么。德高望重的人不是没想过，但是可操作性很差。”
    他想的自然是徐训武。只是依徐训武那日听见足球联赛就像见着鬼般的紧张，百分之九十九是指望不上的。
    德高望重，难道去找老西不成？
    “哎呀，你就别烦了，抽签这种小事情，总会搞定的。我跟你说，我最近看了一个很牛的任意球，你要不要跟我一块练练？”
    “什么任意球？”
    “就是当年亚洲杯上沙特踢的那个，我在集锦里看到的……”
    “哦对，那个集锦我也看了，确实很绝。不过要练那个得要四个人啊。”
    “我觉得可以找索震和项南来，特别是索震，那张老实脸，对手肯定想不到他会使诈！”
    “这个提议不错，回头我们再合练一下，看谁负责起脚，还有，要不要在不同角度都演练一下。”
    “那还用说，当然是你来主罚啊。”左晓桓对好友的脚法深信不疑，“不过你可别小瞧我，最近我真的练了点东西，感觉零舍不同！”
    凌纪安笑道：“你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太多了，谁知道这次你是不是又在讲大话。”
    左晓桓是易急眼体质，一听这话不干了：“这次坚过石坚，不信你把比赛组织起来，我保证让你刮目相看！”
    “好好好，你别激动，好好跟我说说都练了什么……”
    左晓桓在凌纪安面前无所保留，将这段时间以来的收获与困惑详细讲与老友，凌纪安针对其中一些问题给出了建议。
    交谈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主力位置问题，左晓桓试探着问：“你说咱这实力，能回到首发阵容么？”
    凌纪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想了想说道：“还是要竞争啊。你也看到了，管云遥踢得很不错，你也要靠表现拿回主力位置。”
    左晓桓吐槽：“最烦你这种铁面无私了，通融一下都不行。”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对不？”
    两人倚在走廊聊天，不觉天色渐晚。凌纪安说：“走吧，回家了。等我捋一捋最近这点事，捋清楚了就找人开战。”
    左晓桓没有答话。他是有点小情绪，但更多是对自己充满信心，感觉这一次必定能翻盘。
    两人走过一间闲置的教室，这教室堆满了用坏的课桌椅，平时没人进去。左晓桓靠窗走的，陡然发觉教室里面有黑影闪过，忙拉住凌纪安，小声说道：“里头有人！”
    凌纪安丝毫没注意，也没太感兴趣：“啥人？”
    左晓桓示意他先不要惊动教室里的人，蹑手蹑脚躲到窗户边上探头往里看，还真有人。
    在左晓桓脸上，凌纪安又看到了那日商场里见着管云遥与张盈盈时那种发现爆炸性新闻的玄妙神情。
    没错，这一把还是管云遥和张盈盈。
    这两人真是胆大包天，居然在学校之内、离班级如此之近的地方就缠绵起来。
    凌纪安小心翼翼地朝里看，这对痴情男女大胆之余又十分谨慎，躲在最靠里的角落，还搬动一些旧桌椅挡住外部视线。只是透过这些桌椅之间的缝隙，这两个熟悉的身影还是清晰可辨。
    凌纪安看见，管云遥的头对准张盈盈，轻轻俯了下去……
    “算了，别看了，都是别人隐私，反正都知道了，没什么稀奇。”凌纪安硬拽着左晓桓离开。
    左晓桓还没看够，想要用力挣脱他，又怕惊扰了那一对男女，相当不情愿地跟着凌纪安走开了。
    “你干嘛，好戏才刚开始，咱们应该搬凳子霸头位，好好学习学习才是啊。”左晓桓看热闹的心理占了上风，竟对凌纪安抱怨起来。
    凌纪安才想跟他讲讲道理，在他们先前待过的地方传来一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