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去训练也不是，不训练更闲得慌，凌纪安都快憋出病来了。左晓桓猜到了他的境况，给他支招说要不写一封道歉信给蒙毅，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又或者，买点礼物登门拜访，负荆请罪，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蒙毅气性再大，只要功夫做到家，应该也不会再来为难他。
    凌纪安觉得这些方案都不大可行，想想还是否决了。
    蒙毅是个怪人，这些办法都太过正统了，到他那里恐怕只能换得嗤之以鼻。
    当然，不走寻常路的机会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要想警恶惩奸，首先要有坏人。社会如此谐和，怎么会老有坏人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大街上。
    这一夜，凌纪安辗转难眠。他的足球梦想曲折前行，连兄弟阋墙这一关都过了，眼看重回正轨，前面看起来正是阳关大道，好端端的又横生枝节。难道非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修成正果？
    即使是没有达到正常睡眠时间，凌纪安还是早早醒了。这段时间坚持锻炼，生物钟已经校准时点，到时到候自然会把他叫起来。横竖都是睡不着，不如继续晨练，真要被逐再作理会。
    他自己拿了球都楼下去，迟子文见到他表情有些复杂。凌纪安主动对他说：“我就远远地颠个球，不跟你们练。”
    怕他不放心，又多说了一句：“颠球应该谁都能练吧，不是蒙指导独特的训练内容。”说完就自己走到球场边边去了。
    他俩都到得早，蒙毅还没出现。迟子文为让身体活动开，按照惯常做法先去跑步热身。这天早晨很奇怪，训练开始前天是那么黑，迟子文跑了一圈，做了一阵热身动作还是那么黑。两人专注于自己的事情，都没有留意天色变化。
    迟子文正低着头练习蒙毅此前给他布置的剪刀脚踩停动作，天边倏忽刺下一道闪电，紧跟着雷声轰鸣，黄豆大的雨点就蛮不讲理地砸落地面。
    这场雨下得很大，也许是暑气蒸腾已久，遇上北方来的弱冷空气，就像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
    雷声隆隆，迟子文没再坚持，停止了训练，先找地方避雨。
    可远处的凌纪安，仿佛没有感受到雨点一般，依然站在原地颠他的球。
    大雨一下子就把他给浇透了，皮球沾水以后也变得很重，但他就是半天没挪窝，专心致志地继续颠球。
    雨水从头顶流淌到脚尖，在带走身体热量的同时，似乎也能带走沉压心底的郁结。凌纪安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排解苦闷，重新找回专注。
    “纪安，雨这么大，快别踢了！”迟子文担心地朝他大声呼喊。
    凌纪安还是跟没听见似的，一招一式丝毫没被打乱。
    迟子文擦擦额头上的雨水。饶是他溜得快，大雨还是把头发给打湿了，衣服也湿了一片。他抬头看看满天乌云，这雨恐怕一时半会停不了，凌纪安这么练下去，非把自己弄病了不可。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撩起衣服蒙头，大踏步跑了过去。
    “喂！你在干嘛呢？”迟子文对凌纪安的举动感到相当不解。
    “你甭管我了，我这练球呢。”
    雨声很大，凌纪安不得不调大音量来回答阿文的问题。
    “你练什么鬼球非要在暴雨的时候练，快回去吧！”迟子文真心劝解他。
    凌纪安并不回答，皮球从他足尖滑落，他忙着去捡球呢。
    “你别糟践自己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急不来的！”迟子文很清楚在这时候尽量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是这都火烧眉毛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凌纪安被他说中心事，嘴上还是不肯承认，只是默不作声地低头颠他的球。
    迟子文急了，弯下腰来一把夺过他的球，拽着他的手就往回走。
    “你干嘛？”凌纪安甩开迟子文，极不耐烦地呵斥道。
    迟子文也有些发毛：“我干嘛？你在这干蠢事还不许我管啦？”
    “不用你管！”凌纪安抢回迟子文手里的皮球，顽固地丢到脚上又颠了起来。
    迟子文被他彻底惹火了，直接抱过皮球一个大脚开到了住宅区，“下这么大的雨，练出病来什么球也练不了了！”
    凌纪安想冲他骂几句，看着他那张挂满雨滴的脸，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可是球还是要捡的，他要拿回来继续颠。
    迟子文双手一推，把凌纪安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都这时候来还使什么性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难道世界上就只有蒙毅一个教练吗？少了胡屠户，你就要吃没毛猪？”
    他的话凌纪安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在这个大雨倾盆的早晨，凌纪安只想一个人呆在雨幕里，放空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凌纪安！下这么大的雨你还在这儿淋雨，身体不要了吗？”
    两个人还在那里情绪顶牛，赵慕嫦打着雨伞出现在了球场边。
    凌纪安心里一凉，放肆节奏戛然而止。任性也好，狂躁也好，懊悔也好，怨恨也好，在这一刹那全部归隐。他以手撑地站起来，乖乖地朝家的方向走回去。
    “怎么回事？平时做事情挺有分寸的，今天怎么这么胡来？”
    面对母亲质问，凌纪安并没有什么好借口，干脆一句话也不说。
    赵慕嫦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原本说是要晨练，想着对身体有益，就由他去了。就算是踢球，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这小子这么不知长进，大风大雨的还在那儿瞎踢，这不胡闹么？
    赵慕嫦越想越气，训斥了一路，凌纪安只当没听见。
    时间不早了，回家冲了个热水澡，凌纪安草草扒了几口白粥就上学去了。
    这天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上课时只想睡觉，是那种就算娄天暮将他千刀万剐也毫不在乎的困。
    果然，晚自修一模额头，滚烫。
    这一通莫名其妙的宣泄让他付出了代价，第二天仍旧高烧不退，不得不在家休息。这样的状态其实挺特别的，在身体虚弱的时候，偏偏就是最能够独处的时候。一个人游荡在世界边缘，世界再大，总有一片遭到遗忘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