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给凌纪安发出通行证，迟子文难掩失落之情。
    几轮比拼下来，中间尽管有些波折，他还是坚信自己一定能成功。特别是蒙毅说出最后一项考核是足球本身，他更是满怀自信。事实也证明他是对的，比赛当中他大放异彩，打入三球，这个帽子戏法是货真价实的，比助攻帽子戏法可抢夺了。以足球打分标准来判定，点数绝对压倒凌纪安。
    在公布结果的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到蒙毅把话说完，他终于确信被选中的不是自己。
    看出迟子文的不快，蒙毅还要故意挤兑他一下：“至于你呢，臭小子，性子太不沉稳。叫你洗厕所，你老老实实洗就是。自己不洗，还找了替枪，你可真够可以的！”
    迟子文心情低落，蒙毅的话他根本没听进去。
    “打斯诺克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挺喜欢冒险的，按部就班不适合你。今天场上一看，可不是么，那脚射门，再给你一万次重来的机会，你还是会自己去射。”
    蒙毅说了那么多，全是在挑他的不是。方才凌纪安低头不说话，现在轮到迟子文头越埋越低，难过得几乎哭出声来。
    蒙毅一看训得也差不多了，又再唤回和蔼一点的神色道：“你要记住，前锋是全队进攻最大的依靠，是箭头，是剑尖，是拳头，一拳出去打不到人，人家就会打倒你。以后跟着我，多练练，你会慢慢明白的。”
    “啊？教练，你是说，我也可以拜你为师吗？”迟子文比凌纪安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蒙毅先是声明只取一人作徒弟，现在两人一起照单全收，先把好消息公布给凌纪安，后又对自己敞开大门，感觉就像从地狱一跃飞升到天堂。得偿夙愿实在太美妙，轻飘飘如在云端。
    蒙毅关闭了絮叨模式，只轻轻点了点头。
    “可……可你不是说只收一个吗？”迟子文还有点疑问，生怕蒙毅反口。
    “我不那样说，你们会拿出全部家当吗？不看清你两个小子所有的毛病，又怎能对症下药？”
    迟子文看向凌纪安，正好凌纪安也瞪大眼睛充满惊喜地看向他，两人情不自禁地紧紧拥抱，喜极而泣。
    蒙毅看来很享受把别人的情绪弄得大起大落，又看着他说：“本来看你前面的表现，我还真想不收你这个徒弟了。收你，也恰恰是因为你够独。独，是一个前锋基本的属性啊。”
    迟子文大惑不解：“教练您不是说该多传球吗，怎么又说要够独？”
    蒙毅目光从两个少年身上飘移开，望向远空说道：“该独还是不该独，存乎一念。处事最难的，就是拿捏。踢球是这样，人生何尝不是这样。这里边的文章，够你读一辈子的，以后慢慢去悟吧。”
    两个少年对蒙毅的话的确只是一知半解。
    看着落霞满天，他们心底忽又荡起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气，前路即使荆棘满途，也不过上场一记平趟。
    “好了，今天先到这，星期一早上6点，开始第一堂训练课。到时让你们看看，一个保管员怎么训练足球的。记住了，我蒙某人以前不收徒弟，以后也不会再有了，一门心思对付你们两个不成器的臭小子。拜师这事，你们也不要和旁人说起。”说罢，蒙毅大摇大摆地走了。
    凌纪安双手拉着迟子文手臂，比考上了重点中学还开心。文化考试虽然紧张，他的水平摆在那里，只不过是多了一道工序而已。足球的拜师不同，他知道自己根基尚浅，对压倒迟子文并无把握。
    现在两个人都过关，他也为迟子文感到高兴。两人相视傻笑，此时无声胜有声。
    蒙毅两个都收，是事先就已经做好的决定。
    他少年得意，后来因事退出足坛，心灰意冷，本拟从此收山。谁知不晓得从哪里杀出来两个小屁孩，误打误撞地让他回心转意，重新燃起了激情。
    两人对待足球的热情尚在其次，学艺先立品，怀瑾握瑜才算难得。
    早在得知他们挺身而出帮助老妇的事迹后，蒙毅就已经决定收两人为徒了。所谓的考核，只不过是要来测试一下，了解禀赋底细之余，也看看性格脾气，根据表现因材施教。
    迟子文与凌纪安聊了一会，也自回去了。凌纪安意犹未尽，在场上加练了一阵。虽然蒙毅已经点头应允，那日当着蒙毅的面颠球大出其丑的情景历历在目。今日蒙毅的点评，没有哪一句是信口开河的，字字都戳中了他的软肋。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名师指点再靠谱，也得自己勤学苦练方能修成正果。
    他在球场卖力苦练，直到天边擦黑才肯罢休。
    不知是先前在场上太拼还是心情过于激动，今天他感觉特别累，比跑上三个圈还要累。
    回家路上，忽然觉得天黑得有些怪异。往常到了这个时间，天空还有些许泛白，今儿却整个都黑透了，头顶一颗星也没有。
    凌纪安心里突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回到家之后果然阴风阵阵，电闪雷鸣，下起了大暴雨。
    不知道是这时节还能南下的冷空气在作怪，还是雨水在和暑气的作战中法宝尽出，占去了上风，春末夏初的港城竟渗出丝丝凉意。
    星期天，凌纪安早早做好了功课。晚饭后，篮球场上响起了“哒哒”声，是陆西言在楼下打球。
    凌纪安也抱起足球跑了下去。
    跑到篮球场的时候，场上已经多了个人。郝圣仁张开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正把蓝球放在胯下拍来拍去，拍得地板当当作响。
    别看他球拍得不快，投篮动作倒挺灵活的，舞了一阵忽地来个旱地拔葱，双手擒住蓝球向前掷出。球狠狠地砸在篮筐上，弹到路对面去了。
    “喂，小安，一起来啊！”他在那低头运功，也不知是哪只眼睛瞟到了凌纪安的踪迹，热情地招呼道。
    凌纪安自忖行走江湖这么久，还从没有人用“小安”这么妈宝的名号来称呼过他，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郝圣仁却在一个劲地催，陆西言也喊他过来打。
    凌纪安本想跟陆西言打个招呼，自己再到足球场找个角落练练的，却不过两人一再催请，穿着钉鞋就站在了篮球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