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一听不禁暗暗叫苦，早知道考的是跑步，刚才就别拿这个来打发时间了。养精蓄锐，这会至少把握大一些。现在倒好，力气就算没挥霍干净，多少还是有所损耗，想取得好成绩就难了。
    凌纪安也傻眼，他满心以为蒙毅会考他最不擅长的、最机械的颠球，结果一上来考的是机械百倍的跑步。
    从平时接触到的只言片语看，蒙毅的确像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可这把牌打得也太神鬼莫测了。
    踢球就踢球，难道这是要招聘长跑运动员么。
    “还傻愣着干什么，跑啊。”
    蒙毅不开口，俩小子还等着他掏出秒表计个时什么的，没想到考试开始得竟如此草率。
    凌纪安首先反应过来，几步便跨入跑道，阿文不敢怠慢，紧跟着跑了过去。
    凌纪安虽能在短跑赛道上与人争一时长短，长跑却完全不在行。平时在体育课上，他都是挣扎着才能跑完全程，每次跑步过程中就是在不断扯风箱，跑完肯定要怀疑人生。
    所以他十分羡慕项南，跑的时候闲庭信步，跑完还能谈笑风生。
    听到蒙毅说出“跑三个圈”的时候，他即刻感到头皮发麻，但这念头只在大脑存活了一瞬间，身体立马作出反应：跑！必须的！
    长跑也不是阿文擅长的项目，他的身体条件并不出色，论短跑也还略逊凌纪安一筹。蒙毅出了这么一道题，他真的不太喜欢。
    足球运动员如果能有充沛的体能，对水平发挥是很有好处的。当然，将长跑作为耐力训练的唯一手段，甚至唯一判定标准，有时又未免失于武断。甲a联赛之初，就曾“让一部分人先12分钟跑起来”，限定球员12分钟内必须跑到3000米，否则丧失联赛参赛资格。此举难倒了不少英雄汉，一些以技术著称的球员纷纷倒在体测线外。
    这样超凡脱俗的想法，对中国足球到底有利还是有弊，恐怕只能用“千秋功过谁与说”来带过了。
    凌纪安自己知自己事，三步一呼三步一吸，想把体力尽量平均分布在整个测试中。
    迟子文心里有另一种盘算：单纯这么跑，不知道怎样的成绩才能达标。自己先前太过大意，白白浪费了体能，想创造佳绩难度很大，何况蒙毅貌似还没在计时。好在这个测试只有两人参加，只要胜过唯一的对手，那就是第一名。蒙毅开门招徒，还有不取状元，专挑榜眼的道理？打定主意跟在凌纪安后面，伺机反超。
    众所周知，跟跑是比较节省体力的做法。有一种说法是，马拉松比赛中，跟跑者可以省下15%的体力。
    阿文的策略，跟足球场上的保健踢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有一些比较擅长控球，或者专注防守反击的球队，会通过控球在脚保存自己的体力，同时不断消耗对手。这种踢法经济实惠，现代足球赛事密集，不这样做有时的确很难保证多线作战，但场面上未免略显消极。
    阿文可不管好看不好看，他苦寻蒙毅，也许等的就是这一天，说什么也不能让机会溜走。
    他如猎手般亦步亦趋，慢慢调匀呼吸，等待超车的机会。
    凌纪安见阿文没有上来，对他的用意也猜了个八九分。
    在跑步这个项目上，凌纪安没什么经验，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我为主，全力争胜。一圈过去，脚步已明显变得沉重，剩下两圈怎么熬，真是个大问题。他咬紧牙关，勉力保持节奏，向着前方坚定奔跑。一开始，他还是主动摒弃杂念，放空自己。到后来，大脑越来越缺氧，跑着跑着几乎是一片空白，就算想要集中注意力想事情，亦复不能。
    跑到第二圈后半，阿文感觉时机成熟，渐渐发力，从后面赶了上来。
    凌纪安虽对此早有准备，扫到阿文冲上来的那一刻还是有些慌。
    眼看对手一点点蚕食剩余的赛程，自个却根本提不起劲来追，这种无力感实在太煎熬。
    事已至此，凌纪安只好把自己当成追赶者，就像刚才阿文做的那样，树立一个目标尽量追赶。
    跑到后来，两人间的差距不降反升，凌纪安心想不能再这样，拼上所有的尊严和力量，至少不要输得太难看。他用尽洪荒之力蹬出去几步，阿文正好缓了下来。
    看到希望的凌纪安好似打了鸡血，以强弩之末的窘状，稍稍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一点也不累了，脚底生风，真的如同飞了起来。
    只可惜这美妙的感觉并没太持久，前头迟子文已经冲过终点线。凌纪安将仅余的一点能量燃烧殆尽，也跟着跑过了终点线。
    刚慢下脚步，他就感到双腿软绵绵的，差点扑倒在地上。
    平时体育课跑1000米，他都视为畏途，今天多加了200米，对他来说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幸好终于还是完成了。
    他和阿文两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个时候，人仿佛身体被掏空，已经体会不到输赢。
    蒙毅来到他们身边，脸上看不出是怒是喜。他等两人稍微缓过气来，用低沉的语气说道：“体力是踢球的保障，照你们今天的水平，还差得远啊。”
    阿文强撑着抬起头来，眼神空洞地看着蒙毅。
    蒙毅看着他说：“怎么，以为我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他指指自己的手表，又说：“你们俩都跑到了8分钟开外，跟一般中学生比都还在中下游，更不用说踢足球了。今后要是跟着我练，这种状况必须改变。”
    阿文忽然来了精神：“教练，你是说，我们已经过关了吗？”
    蒙毅哈哈大笑：“过关？还早着呢，这只是让你们热热身，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试。”
    什么？累死累活跑了半天，还不算是考核！热身都已经这么难了，后面的三道考题得有多鬼畜？
    果不其然，蒙毅把第一道题目说出来，两个少年差点晕倒在了跑道上。
    蒙毅抬起手，指向远处，悠悠说道：“球场边上有个厕所，你们今天之内把它清扫干净，要做到不留死角。记住，一点异味都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