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安若溪决定不再拐弯抹角,兜兜转转,索性坦白的问个清楚。
“皇嫂,我真的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不如你告诉我好不好?譬如从前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为什么会嫁给四王爷?还有,那个四王爷为什么不喜欢我?”
反手握住施玥珞,安若溪恳切的问道。
回顾穿越之初,她一心以为自己可以跟从前的沐凝汐毫无瓜葛,但现在却越来越发现这样的想法太天真,在别人的眼中,她就是沐凝汐,占据着她的身体,同时也延续了她从前未完的恩怨。
她不想那个淳于焉如同有深仇大恨般的对付她,她不想再稀里糊涂的做这样的替罪羊……就像是被宣判了死刑的犯人,就算是死,她也要死个明白。
施玥珞定定的望着面前的女子,明明是从前沐凝汐的模样,但给她的感觉却全然不同,眼前的人儿,令她竟恍惚有一种错觉,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难道诚如太医所言,这是因为头部受了重创,失去了过往所有记忆,所以才导致的性情大变?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应不应该把从前的事情都告诉现在的沐凝汐呢?
纵使施玥珞一向自认冷静平和,此刻,却也不由的心绪混乱,犹豫矛盾,似一团乱麻般,难以理清,难以决断。
安若溪看出她的闪烁和为难,心中不由的一动,继而却是一沉。
现在的她,可以十分的肯定,眼前的皇后娘娘,绝对知道绝对清楚她与那个淳于焉之间的恩恩怨怨。到底是什么呢?
为什么她会觉得亟待剖开的真相远远不止这一桩呢?为什么她会觉得这里面隐藏着好多的秘密呢?而这些秘密里面,究竟是仅仅关她和淳于焉两个人的事,还是牵扯着更多的人呢?
安若溪突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那未知的过去,比之不可预测的将来,似乎更令她恐惧和不安,就像是埋藏的一颗不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炸开,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幸运的逃过一劫,又或者是被伤害的体无完肤?
不能再想了。与其杞人忧天,不如赶快想办法把这颗炸弹挖出来,然后拆除,才是正道。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打气,安若溪望向面前的皇后娘娘。
“皇嫂……连你也不肯告诉我从前的事情吗?”
低低浅浅的声音,似带着无限的失望与落寞,安若溪开口道。倒也不是全然装出来的。
似有难言之隐般,施玥珞欲言又止。
但瞧着安若溪瞬间黯淡的眸子,终是不忍,仿佛突然间下定了某种决心。
安若溪察言观色,看的出来,心头不由的一跳。想到一直以来,困扰她的疑问,可能马上就要揭开了,竟有些不能抑制的紧张。
屏住呼吸,安若溪等待着施玥珞开口。
可是,就在施玥珞张了张嘴,还没有来得及出声之时,便听到外间传来太监尖利而恭敬的声音。
“启禀皇后娘娘与四王妃,皇上已在露华殿设好了宴席,请娘娘与王妃移驾。”
安若溪似被一根线扯着,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一下子沉了下去,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隐隐松了一口气。
安若溪一只脚刚刚踏进露华殿,便觉得一股压迫之感扑面而来,纵使微低着头,也可感觉到大殿之上的人齐刷刷射过来的目光,如芒刺在背。
安若溪只觉头皮发麻,卡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简直比她第一次上讲台还要纠结。
身畔的施玥珞似发现了她的异样,轻声唤道。
安若溪在心底暗骂自己的没出息,牙一咬,脚一跺,就往前走。
但她显然忘了现在脚底下的那个巨大的门槛,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安若溪的身子便被绊得直直的向前栽去。
暗道一声完了,这一摔丢人事小,只怕非将自己摔个四肢不勤不可。望着即将与之亲密接触的大理石地面,安若溪实在叫苦不迭。
突然眼前人影一闪,安若溪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腰身一热,一紧,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紧接着将她从险些跌倒的命运中解脱了出来。
天旋地转,惊魂甫定之际,安若溪愣愣的望向那个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男人,抬眼便触到那一双深不见底的寒眸,不由心头一悸,竟险些忘了呼吸。
直到双脚踏到了实地,安若溪却仿佛还停留在半空中,一颗心飘飘忽忽的,茫然一片。
“汐儿……你没事吧?”
男人低沉性感的声音,徐徐相问。温柔一如最贴心亲密的情人。
安若溪还沉浸在被“英雄救美”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蓦地听到那一声柔情的似能滴出水来的“汐儿”,似乍然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一般,望向说话之人。
但见男人近在咫尺的一张俊颜,凉薄的唇瓣轻笑涟涟,动人心魄;漆黑如墨的瞳孔,定定的与她对视,如盛了水一般波光潋滟,看一眼便仿佛足以深陷……那样的神色,让安若溪的脑海里迅速的闪过“含情脉脉”四个字眼。
“淳于……焉……”
断断续续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来,安若溪此刻的表情,直如大白天见了鬼一样,不,简直比见了鬼还要惊诧、迷惑和恐怖。
安若溪实在不敢相信,适才那个如恶俗的电影情节般救了自己的“英雄”,与眼前这个温柔细语的唤着自己“汐儿”的男人,竟然会是一直混蛋加三级的淳于焉!
似没有察觉到怀中人儿的惊愕,男人性感的嘴唇,缓缓的扯开一个魅惑的笑容,出口的声音,像是刚从蜜罐里浸过一般。说的是:
“汐儿……告诉你多少次,走路一定要小心……本王一不在你身边护着,就差点伤了自己……”
轻轻嗔怪的语气,却透着一股无尽的宠溺之意,像极了一个疼爱妻子到骨头里的模范丈夫。
安若溪的心,竟不由的一跳。此刻淳于焉眼眸里的那抹轻怜密爱之色,令她几乎相信,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爱着自己的一个好老公。
这样的错觉,让安若溪蓦地心头一震。
淳于焉铁钳一般的长臂还揽在她的腰间,如火焰般灼热,却又仿佛寒霜般刺骨。就像他此刻如墨的瞳孔里,深埋在一片温柔背后的冰冷。
令人忍不住的想要靠近,却又急于逃离。
大片大片未明的思绪,在安若溪的心头,刹那间掠过,脑中浑浑噩噩,完全忘记了此时身处的境地。
“咳……”
一声咳嗽,突兀而清晰的响起,打破了大殿之上因为安若溪的“意外”而短暂陷入的诡异气氛。
就在安若溪傻傻愣愣的顺着声音往坐在上首的男人看去的时候,突觉一直禁锢在自己腰间的长臂蓦地松开,空气中丝丝凉凉的触感,立刻侵袭至全身,那样的温度,竟似带着失望席卷而来一般。
男人俊朗的侧脸,在听到咳嗽的一瞬之间,又变成了一如既往的冷毅,轻轻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汐儿,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向皇上请安……”
安若溪还沉浸在他的迅速“变脸”之中不能反应过来,突然听得“皇上”两个字,脑子里转了转,突然像是昏昏欲睡的夏日午后乍闻了清凉油般,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皇上?我的皇帝表哥?”
随着这一声口无遮拦的惊呼,安若溪显然也意识到是有多不妥,本能的捂住了嘴巴,目光却仍是随着淳于焉的眼神,移向了那坐在宴席上首的男人身上。
但见她那传说中的皇帝表哥,一张俊颜,英气勃勃,朗逸不凡,带着天子之尊特有的威严和尊贵,细看之下,倒与那淳于焉有三两分的相似;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看似有情却无情,比之淳于焉的幽深似海的沉郁,多了几分霸气外露的凌厉。
尤其是此刻他射向自己的眸光,带着如刀似剑的探究,虽只是稍纵即逝,但安若溪却看得分明,心中莫名的一沉。
“本王当这大声喧哗的人是谁呢……原来是昔日的宁安郡主,如今的四皇嫂……”
突如其来的洪亮声音,打破了因为安若溪的惊呼而陷入诡异的气氛。
安若溪顺势看去,便看到说话之人,衣着华丽,年纪与淳于焉相仿,听他自称“本王”,又叫她“四嫂”,应该是不知道哪位王爷。只是怎么听着这语气如此的不善呢?
“宁安郡主在未嫁给四皇兄之前,可是一个规行矩步的大家闺秀……怎么短短时日不见,就连给皇上请安这最基本的礼仪也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