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贺云峥抬手向正在汇报的财务总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才说：“在公司，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忙完就回去。”贺云峥眉目温和几分：“想我了？”
    “嗯，我想你了。”程雨瑶低头看着自己握得泛白的手，想着刚刚截的图，她在犹豫着要不要发给贺云峥，抿唇问：“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贺云峥眼里掠过一丝宠溺，声音沉稳：“嗯，等忙完我就早点回去。”
    “……”
    听着电话里那头，小女人的声音。贺云峥并没有匆忙结束电话，而是陪程雨瑶聊了十多分钟，才挂的。
    看着通话结束的字样，贺云峥将手机放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继续。”
    冷淡沉稳的模样，与刚才接电话时的温柔耐性，截然不同。
    这变脸的速度，令会议室里的高层面面相觑。
    更是惊叹不已，贺云峥竟然也会有这么温柔深情的一面！
    “嗯？”半响没有听到有人说话，贺云峥挑了下眉。
    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音腔，单调却充满威严。
    那财务总监愣了会，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连看都不敢看贺云峥，轻咳了声，便继续自己的报告。
    其余人也纷纷敛了神色，若无其事的低着头。
    挂断电话，程雨瑶看着江璐菲发来的那些消息，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贺云峥在骗她？
    脑中一片空白混乱，程雨瑶看着自己截下来的消息，迟疑了几分，还是没给贺云峥发过去。
    若只是江璐菲故意挑衅她的，她发给贺云峥，岂不是中了她的计谋？
    毕竟，单凭那几句话，并不能说明什么。
    可程雨瑶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周，她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江璐菲发来的图片，以及她用炫耀的口吻，向她讲述，她跟贺云峥的日常。
    无论她说什么，江璐菲都置之不理，也从未正面回答过她什么。
    只是我行我素，风雨无阻的给她讲贺云峥对她的关心。
    大胆的做派，似乎丝毫也不害怕，程雨瑶会把这些消息给贺云峥看一般。
    但程雨瑶却不会不明白，江璐菲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刺激她，挑拨她跟贺云峥的关系，让她知难而退而已！
    这天晚上，贺云峥回来后，就一直在书房里忙。
    眼见着都快十一点了，还没有回房休息。
    程雨瑶想了想，就下楼热了杯牛奶，端到书房去给他。
    只是还没进去，就听到了里面传来贺云峥讲电话的声音，俨然是江璐菲那边的人打来的。
    程雨瑶脸色微微一变，等里面没了声音，她才深吸了口气，敲门进去。
    “云峥，我给你热了杯牛奶。”
    牛奶握在掌中，炙热的温度熨烫着男人的心，贺云峥眉眼缓和了几分，“下次让佣人热就行，你怀着孕不方便，就别跑上跑下的了。”
    随着孩子的月份越大，程雨瑶的肚子也越来越大，虽然没有出现水肿的症状，但笨重的肚子，走起路来，却也挺艰难的。
    程雨瑶低眉顺目的说：“没事，医生说了，多走路比较好。”
    贺云峥曲着长指刮了刮程雨瑶的鼻子，失笑道：“说不过你。”
    “你事情忙完了吗？”程雨瑶柔声说：“时间不早了，要早点休息。”
    想到刚刚那通电话，贺云峥眸色微深：“瑶瑶，你先睡，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很重要的事吗？不能明天处理？”程雨瑶注视着他，声音一瞬的沙哑。
    “挺重要的。”
    程雨瑶咬了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是不是要去见江璐菲？”
    卧室里一瞬沉寂，回荡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起伏。
    男人没有说话，但程雨瑶又怎么会看不出，她说对了呢？
    咬着唇，程雨瑶忍着心里的情绪，满是质问的开口：“江璐菲她根本就没有疯，她是故意装的。你说过你相信我的，你为什么还要去看她？”
    过于激动，程雨瑶身体都跟着颤抖了下。
    她扶着桌子，想要迫使自己冷静。
    “瑶瑶。”贺云峥紧张的唤了她一声，想要过去扶她，被程雨瑶避开。
    程雨瑶咬牙切齿的强调了句：“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江璐菲的微信放到贺云峥的跟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云峥，她整天发这些消息给我，向我炫耀你对她有多好，这些真的是一个疯子会发的消息吗？”
    屏幕上，那一句句都是在讲述着贺云峥跟江璐菲有关的事，以及两人的照片，是那样的亲昵日爱昧。
    换做任何人看了，都不会觉得两人之间的真的是清白。
    讲屏幕上的内容收入眼中，贺云峥眼里闪过一抹情绪，紧皱起了眉。
    但那深沉的面容，却完全让人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
    望着沉默的贺云峥，程雨瑶不由得握紧了粉拳，她压制不住怒意质问他：“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你说的信我，都是在敷衍我的是吗？”
    哽咽的声音夹带着一丝颤抖恐惧，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自己的丈夫，她心爱的男人！
    打从心底她不愿意相信，贺云峥一直在敷衍她。
    可是，若他真的信她，为什么他还隔三差五就去看江璐菲，甚至是还请医生替她治疗，跟个没事人一样？！
    贺云峥敛了情绪，抬头就看到程雨瑶含泪看他。
    眼里的失望和怒意，刺痛了贺云峥。
    只不过，想到心里那些顾虑和疑惑，贺云峥只得暂时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瑶瑶，我没有不信你。”
    双手握住程雨瑶纤瘦的肩膀，贺云峥注视着她的眼眸深邃：“你不想我去，我哪都不去，就在家里陪着你。但瑶瑶，菲儿的情况特殊，我需要点时间。”
    说话间，他抬手拭擦程雨瑶眼角的泪，放缓了声音，耐心的哄着她。
    看着程雨瑶苍白的脸，他眼里更多了几分心疼和愧疚：“瑶瑶，别生气。”
    男人温柔的模样，却丝毫让程雨瑶高兴不起来，甚至感到讽刺。
    他是真的信了吗？
    还是跟以往一样，只是在安抚她罢了？
    咬着唇，她迎着他的眼眸，冷静的问他：“你今天不去看她，你明天，你后天，你以后还是会去看她的是不是？还是她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话到后面，程雨瑶拔高了几分音贝，情绪有些激动。
    纤瘦的身体，也不住发颤。
    “瑶瑶，就算菲儿没有疯，我也不能现在就告诉你这辈子都不见她。我总要搞清楚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拉着程雨瑶的手，“我知道你没有胡说骗我，但是瑶瑶，你给我点时间。”
    男人沉重的声音，是在跟她商量。
    眼底深处带着几丝无奈。
    他将安静下来的程雨瑶圈入怀中：“瑶瑶，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程雨瑶苦笑了下，她忍着眼里的酸涩：“我可以给你时间，但在你弄清楚之前，你能不能别再去看她了？”
    程雨瑶扬着苍白的脸，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他，声音都在发颤：“云峥，我不想再看到一个女人在跟我说，我的丈夫对她有多好，我也不想再看你跟她的照片！”
    “我答应你。”贺云峥点头：“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我不会再去看她。瑶瑶，别哭了好吗？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紧紧地抱着她，像是只要她的，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程雨瑶哽着声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双方沉默着，但也都清楚了彼此的意思。
    尽管不甘心，但程雨瑶也清楚，她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江璐菲是在装疯，并不是真的疯了。
    单凭她的片面之词，和那些炫耀的话，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
    毕竟，江璐菲本来就是个‘神经病’有些反常的行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贺云峥不信她也正常……
    可是，能理解跟能接受却是两码事。
    她绝不会让江璐菲破坏她的生活，让她嚣张下去，她一定会揭穿江璐菲的真面目的！
    冷静下来想清楚这一切，程雨瑶决定回老宅找贺老爷子问问关于江璐菲的事。
    临近中秋，到贺家老宅里送礼的人并不少。
    毕竟贺家是海城赫赫有名的名门望族，加上贺天曾叱咤商场多年，累积的人脉不在意少数。
    虽然已经从商场退下，安心养病，但威望却未曾歼灭。
    程雨瑶到的时候，就听照顾贺老爷子的看护说他还在会客，让她在外面等一会，程雨瑶便也没多言，只是先到院子里休息。
    恰好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传至耳畔，程雨瑶抬头，就看到贺州正微笑着看自己。
    “二叔。”
    “自己过来的？”贺州环视了眼四周，见只有程雨瑶一个人在，没见到贺云峥，便扬眉说道：“云峥没有陪你一起过来？”
    “云峥公司有事，我就自己过来了。”
    “他也真是的，你肚子这么大，他也不看着点，怎么就让你自己一个人？多不安全啊。”
    贺州板着脸，一副为程雨瑶打抱不平的模样，却让程雨瑶感到很不自在。
    她自问跟贺州关系还没这么熟悉。
    只不过碍于长辈的脸，程雨瑶也不好直接撕破脸，低着头淡淡的说：“谢谢二叔关心，但有李姐陪着我，我没事。”
    贺州皱眉，不赞同的说：“这佣人哪能一样啊。”
    程雨瑶转移话题：“二叔是来找爸的吗？爸他还在会客，得等一会。”
    “嗯。”贺州点点头。
    想到了什么似的，贺州忽然间眯了眯眼眸说道：“雨瑶，我怎么听说，云峥之前接了个女人到你们家住？”
    没想到贺州会突然间说起这个事，程雨瑶脸色变了变，她抿了下唇，头顶又传来了贺州的声音：“那女人叫江璐菲？”
    说是问的话，但语气企鹅有着三分笃定了。
    俨然是已经清楚。
    程雨瑶抬眸看他，不答反问：“二叔怎么知道的？”
    “我就听说的。”
    贺州神态自若，淡定的模样，并没有任何的不适。
    程雨瑶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有种被人偷窥的感觉。
    但还没等她说话，眼前的贺州却满是不悦的说：“云峥这事怎么办的？你现在怀着身孕，让其他女人住进来，这不是存心让你难受吗？”
    程雨瑶皱了下眉，淡淡的说：“二叔言重了，只是让朋友过来住一段时间而已，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
    纵然程雨瑶也不喜让江璐菲住进来的，但这不代表她会乐意别用这副口吻跟她提起，当着她的面说贺云峥的不是。
    贺州点头，颇有些意味深长地道：“你能理解云峥是件好事，就是不知道云峥能不能也理解你。”
    “二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听说了一些事。”贺州简言意骇，并没有明说，但无形中透露出的意思，却让程雨瑶感觉到不舒服。
    但程雨瑶却不会不知道，贺州是在故弄玄虚。
    “二叔，您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程雨瑶微笑着看他：“明人不说暗话，二叔这欲言又止的，倒是不好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程雨瑶不傻，贺州三番两次的询问她跟贺云峥的事，明里暗里，指责贺云峥对她的冷落。
    这次更是提起江璐菲的事。
    摆明了，是话中有话。
    只是程雨瑶有些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挑拨离间她跟贺云峥？
    但她跟贺云峥关系不和，这对贺州有什么好处？
    程雨瑶直接挑明了话，要贺州还在卖弄关子，倒是显得贺州别有心思了。
    贺州失笑的点点头：“也没什么，就是不忍心看着你一个好女孩，被这么欺负而已。”
    贺州抬头别有深意的看了程雨瑶一眼，“雨瑶，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怀着身孕，云峥却丝毫不忌讳，让一个爱慕他，精神还不正常的女人跟你同住一个屋檐下，他这真的是在乎你吗？”
    贺州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如同石锤般砸在她那个脆弱的心脏上，轻而易举便将她塑造起的围墙瓦解，也令她的脸色渐渐苍白。
    她无力的说：“这也是我的主意，并不是……”
    “不管是不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同意的。”
    贺州眯了眯眼眸：“换做谁都能明白，江璐菲是不合适跟你住在一起的。他要在乎你。就不该让江璐菲住进来，哪怕，是你同意的。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败俱伤，不过是迟早的。”
    “二叔，你跟我说这些，你的目的是什么？”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疼痛，才令程雨瑶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抬头面无表情地质问：“二叔可别告诉我，你真的只是不忍心我，才跟我说这些。我可不记得，我跟二叔有这么熟悉，二叔是这么多管闲事的人！”
    贺家大房二房关系不和睦，并非一两天的事。
    以至于，除了年纪还小的贺洛司外，程雨瑶跟贺家二房的人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
    平日里见面也顶多点个头示意，连招呼都不怎么打。
    她可不相信，向来看不上她的贺州会突然间同情她了！
    “雨瑶你这样就误会我了。”贺州轻笑道：“我只是提醒你，男人并不是那么可靠，最可靠的还是自己，你还是得多为自己想想。别一心扑在了一个男人身上，到最后，自己却一无所有。”
    说完，贺州仿似想到了什么是啊，啊了一声，对程雨瑶说道：“我忘了我还有点事，晚点再来找你公公，先走了。”
    不等程雨瑶说话，贺州已经转身离开。
    程雨瑶僵在原地，早前还强撑着的情绪也在这一瞬瓦解。
    精致的小脸苍白毫无血色。
    脑中回荡的皆是刚刚贺州的那番话。
    倘若他真的在乎你，又怎么会因为你的不忍心善解人意，就让一个随时会伤害到你的女人，跟你同住一个屋檐下？
    尽管明白，贺州是故意这么说的，但程雨瑶不得不承认，贺州这番话确实影响了她。
    十分钟后，程雨瑶进了院子里的会厅，就看到了坐在木椅上的贺老爷子。
    刚会完客，桌上还摆着三杯没有喝完的茶。
    紫色的茶壶正煮着开水。
    古香古色的厅堂里，茶壶烟雾袅袅，散发出的淡淡茶香，旷心怡神。
    躺坐在摇椅上的贺天穿着白色的中山装，两鬓斑白，搭在扶把上的右手手腕带着一串檀木佛珠，颇有些仙风道骨，精神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一看到程雨瑶，他睁开闭着的眼眸，缓了缓神色，温和的开口：“怎么自己过来了？”
    程雨瑶浅浅一笑，“快中秋了，我就想着提前送些月饼来给爸爸。”
    “有心了。”贺天颔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程雨瑶坐下。
    程雨瑶坐下后，双手放在腹前，神情带着分拘束紧张。
    微闪的眼眸，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贺天神情淡淡，仿似没有察觉她的情绪一般，目光落在她越发大的肚子上，缓缓问道：“预产期确定了吗？”
    程雨瑶如实回答：“还有一个多月。”
    “嗯，那也快了。”贺天弯着唇角，扶着扶把半坐了起身，对程雨瑶叮嘱道：“这月份越大，就越要注意。平时多休息点，吃得方面也得精细些，保持个好心情，以免出什么岔子。”
    知道贺老爷子是在关心她，程雨瑶乖巧的一一答应了下来。
    寒暄了一会，程雨瑶犹豫再三，还是抬头看向了贺天，她抿着唇，神情凝重的看着贺老爷子：“爸，我可以问你个事吗？”
    “嗯？”贺老爷子挑眉，神情淡淡的吐出一句话：“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爸，你知道江璐菲回来了，之前一直住在风尚，对吗？”虽然是询问，但程雨瑶的语气神情，无疑都是笃定了贺天是知道的。
    贺天也不否认，平静的态度，间接的承认了自己确实是知道的。
    “爸，我知道虽然你不出门，但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你。”
    程雨瑶恳求着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问云峥，江璐菲的过去，他也不愿意主动跟我提。我不知道可以问谁，谁可以告诉我这些。但我知道爸，你一定知道。”
    “爸，您可以告诉我，江璐菲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尽管程雨瑶已经极力在克制，但贺老爷子还是清楚的察觉到程雨瑶此刻的紧张和不安。
    贺老爷子眯了眯眼眸，意味深长地看着程雨瑶：“真的想知道？”
    老人悠悠得声音在耳畔响起，莫名的让程雨瑶感到了一股压迫。
    但她还是坚定的点头。
    无论结果是什么，哪怕再不堪，她都要知道。
    她不想一直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蒙蔽着，什么都不知道。
    困惑着曾经发生的事！
    贺天颔首，并没有直接说起江璐菲跟贺云峥的事，而是问程雨瑶：“你可知，为什么小司的亲大哥，贺洛骐一直在加拿大没有回来过？”
    程雨瑶怔了怔，虽然不解贺天为什么会突然间说起贺洛骐的事，但还是如实摇头。
    她嫁给贺云峥后，就一直住在风尚那边，很少回贺家老宅，也没有人跟她说起贺家的事。
    因此这么多年来，她对贺家的事，其实并不太清楚。
    贺天敛了神色：“八年前，贺洛骐跟他朋友轮女干了当年还17岁的江璐菲……”
    贺天低沉苍老的声音，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将程雨瑶给劈傻了。
    脑袋一瞬空白，她瞪圆的眼睛满是震惊难以置信。
    贺洛骐跟他朋友轮女干了江璐菲？
    这怎么会……？
    将程雨瑶的神情尽数收入眼中，没等她反应过来，贺天便眯了眯眼，轻声问：“小瑶，你确定还要听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