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黑暗里不停跋涉,前方没有一丝光亮,也不知究竟前行了多远,前方到底还有多少路途需要前行,似乎,这一切的意义,就是不停地行走,行走。
寒冷与孤独如虫子一般,在一刻不停地啃噬着秦树苗的心,她感到自己在不停地行走,一个人孤独的行走。
顾沧海的气息就在她的不远处,在缭绕,在伸展,可是她就是触摸不到,明明感觉近在咫尺,可是却犹如隔着天堑,无论她怎么渴望,怎么伸出手去,都无法触及。
这是比独自跋涉的寒冷与孤独,更让秦树苗无法忍受的感觉。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竟然紧接着发生了。
顾沧海那缭绕身旁的气息,竟然在渐渐衰弱,正在变得若有若无。
不!
秦树苗心中焦躁到了极致,她发出一声急吼,猛然坐起身来。
山风拂过脸庞,熟悉的味道与熟悉的景色瞬间映入眼帘,炼虚峰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炼虚殿依旧巍峨肃穆,只是多了一些少有人居的荒凉。
秦树苗意识到,自己此时,已经回到了炼虚峰。
她的道心微动,道心的感觉告诉她,现在她所感觉到的一切才是真实的,方才的那些,原来只是一个梦。
也就是说,大魔王已经带着自己安全回到了炼虚峰,离开了那个该死的西漠。
秦树苗长出了一口气,那么,大魔王怎么样了?
“顾先生……”
秦树苗一边站起身,一边游目四顾,口中喊着顾沧海,她很想知道顾沧海是怎么将那四头野兽打得屁滚尿流,逃回炼虚峰的。
她很想听听顾沧海精彩的逃命之旅,顺便问问他为何要将自己打晕,以至于错过了双方的大战场面,难道就是因为顾沧海死要面子,怕他被追杀的狼狈样子被自己看到?
当然,依照他的性子,肯定会不承认这一点,不过无所谓,自己就是太长时间没有和顾大魔王斗嘴,单纯怀念那种感觉而已。
秦树苗只要能够跟顾大魔王说话,无论说什么都好,哪怕是对她暴跳如雷。
然而,当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时候,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顾沧海就盘坐在那里,双眸紧闭,脸色白得吓人,他的大红道袍已经残破不堪,上面涂满了一团团地污迹,仿佛被几种不同颜色的液体所浸染过。
“啪!”
一声轻响在顾沧海的身上响起,随着声音,秦树苗看到,一道细小的裂纹,突然出现在顾沧海的眉心。
“啪啪!”
裂纹蜿蜒,随着一声声的轻响,裂纹愈发弯曲长大,很快就蜿蜒到了他的鼻端,而且,自这条裂纹的两端,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细小裂纹,向着顾沧海的脸颊两侧蔓延开去。
那裂纹深处,不见血肉,不见筋骨,只有一眼望不到底部的深邃虚空。
那道道裂纹的深处,缭绕着的,是无尽的死亡之气。
道心如同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中,一瞬间,秦树苗感到自己的内心似乎进入了毁灭的末日,道心轰鸣不休,体内真罡翻腾,鲲鹏翅倏然伸出体外。
身形一闪,秦树苗已然冲到了顾沧海的面前,她跪坐在顾沧海的面前,颤抖的右手存存伸出,想要伸手去为顾沧海擦去面上的裂痕,却终究是不敢。
“树苗儿,师弟他,他已经走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强自压抑的悲意,在秦树苗耳边缓缓响起,那是孟星岚的声音。
“顾师弟元神已不知去向,此地只余他一副肉身,树苗儿,再看他最后一眼吧,待到肉身崩散化为飞灰后,世间,世间便再无……”
慕容青烟同样悲痛万分,说到最后,她已然控制不住音调颤抖,几欲失声。
秦树苗猛然抬起头,眸间痛苦已如炼狱,方才她的眼中心中只有顾沧海,丝毫没有发现孟星岚与慕容青烟的存在,直到二人出声。
“二位长老,你们,你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秦树苗语声颤抖,虽然此心已然沉入深渊,但眸光痛苦中却依旧射出两道微弱的希望之光,望向二人。
慕容青烟早已泪流满面,孟星岚也是眼含泪花却看得出仍在苦苦忍耐,迎着秦树苗希望的目光,二人齐齐摇了摇头。
希望的光芒倏然熄灭,秦树苗瞬间如坠地狱,她早就知道,哪怕还有一丝最渺茫的希望,孟星岚与慕容青烟二人,也不会放弃对顾沧海的救治。
虽然自己并不了解这几位师兄弟之间的过往,但她却能看出,这三人之间拥有的情谊,是极其深厚的。
顾,顾先生,大魔王,他,他真的要离开了吗?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顾沧海?
为什么?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我秦树苗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我只想能够陪在他身边,和他斗嘴,给他添乱,与他一起虚度这些无需记住的点点光阴。
我只想,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他的脸庞,无论那脸上挂着的是大大的微笑,还是丑丑的嫌弃,我都甘之如饴。
我只想,兴起时为他下厨做一顿佳肴,看着他大快朵颐的吃完,虽然我知道他一点都不饿。
如果,如今这个样子,是因为我想要的太多,那么上苍,我不再奢求太多,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交换一点点多想。
我多想,他能够再一次提着我的衣领,飞越灵虚山的上空,冷硬的罡风吹拂我的脸庞,这一次,无论多疼,我也会幸福的微笑。
我多想,他能够再抱着我,坐在树下度过漫漫长夜,有明月挥洒,有灯光闪耀,有青草的气息扑鼻而来,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喝那么多酒,留一点点微醺的醉意,留一丝清醒,将埋进他怀里的头,扎得更深。
我多想,再回到大荒城的那一次相逢,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要让我的脚步慢一点,更慢一点,让自己赶不到去往暗界的传送,然后,我就能顺理成章的回到灵虚山,回到你的身旁。
我多想……
然而,如今这一切都已是奢望,你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我的面前,任凭我的心与你的身躯一样,如那冰天雪地里的瓷器一般,慢慢碎裂成丑陋的蛛网。
秦树苗跪坐在那里,眸光如痛苦之海,她静静地看着顾沧海,两行血泪自那清秀的脸庞上蜿蜒滑下。
仿佛,那些蔓延在顾沧海身躯裂缝里的丝丝死气,已然侵蚀进秦树苗的体内,她整个人的生机,都开始减弱。
顾沧海不在了,那自己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顾先生,等等我,别走得太快……”
秦树苗喃喃自语,眉心深处的元神,竟然在这一瞬间有了崩解的征兆,身躯的生机也在慢慢涣散。
“当啷!”
“树苗儿不可!”
“树苗儿不可做傻事!”
秦树苗抬起的手无力垂落,两声焦急呼喊,与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同时响在炼虚峰顶。#####写这一章时,眼中一直噙着泪花,强忍着写完……晚安小伙伴们,愿每个人,都有过信仰般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