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岚的话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在人群中引起一阵低声的议论。
    一边是小巧的平安扣，一边是一尺多长的墨玉金蟾，二者的价值孰优孰劣，还真不好比较。
    翡翠这种东西，如果挂在别人的脖子上，或者摆在一米开外的展台上，根本不能一眼看出它的品质，比如思源脖颈上的那枚平安扣，普通人乍一看一定会以为是一件常见的玉镶金，也就是在翡翠的外表包了一层黄金做装饰，这种做法往往是掩饰缺陷或玉材的大小影响了发挥空间，才选择这样制作的。
    也就是说，玉镶金的翡翠，几乎都可以当得上四个字：先天不足。
    但如果玉外表的那层“金”不是黄金，而是天然的黄色翡翠，这其中的差距可就要以十万八千里计了，这叫“浑然天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精品、珍品、绝品，墨玉的大癞蛤蟆好找，镶着金龙的平安扣你打着灯笼都找不来一件！
    这还是王卓的透视眼起了决定姓的作用，别个珠宝公司的毛料再好，也要切开之后才能开始决定雕刻出什么样的成品，而王卓却可以在动刀之前就用透视眼对整块毛料里的情况进行全方位的了解，然后在脑海中和所有翡翠可以制作的主题一一比照，选出最佳方案再有针对姓的解石。
    听上去似乎差别不大，但想想看，别的公司可能一刀下去就已经破坏了可以让料子大涨的一种选择方案，又或者设计出一种制作方案后，雕刻到了一半才发现料子上露出的部分不符合设计，而王卓不仅避免了这两种情况，还可以使用嵌套、互补、叠加等等更加复杂的设计方法，在把材料利用到最大程度的前提下，往往还有别人做不到的神来之笔！
    这个玉镶金的盘龙平安扣就是他妙手偶拾而来的，那些黄色的翡翠本来是在一块满绿毛料的边缘，这种情况下百分之百会在解石的时候被擦坏掉，但在透视眼的分析和帮助下，他偏偏能把它变成一枚罕见的双色平安扣，再加上齐非的设计，和盛世王朝顶尖技师的雕刻，就变成了现在这枚令所有人啧啧称奇的宝贝。
    “就这么一颗小扣子，也能和那尊墨玉金蟾比？”
    “这扣子不得了，简直是浑然天成，都看不出人工设计的痕迹了！”
    “好是好，就是稍小了一些吧？我觉得如果它再大上半公分，就完美了。”
    “你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什么叫妙手偶得知道吗？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这才是翡翠中真正的精华，在天然和人工之间能找到这么完美的平衡点，光凭这一桩，这颗扣子就可以做传家宝了。”
    “嘻嘻，我刚才吃广义药业的李老板说起过这只扣子，他当时还问人家出不出呢，我看这颗扣子可以拿去拍卖了，人家凭什么在这出呀。”
    “拍卖？美女你先看看清楚，那哥们儿是盛世王朝的王卓，有这种宝贝他收着做镇店之宝还差不多，用得着拿出去拍卖吗？”
    众人窃窃私语着，转眼间就将那尊百宝墨金蟾比了下去，连提都不提了，显然是认为金玉良缘双龙扣更胜一筹。
    那个劝王卓拿不出比百宝墨金蟾更好的翡翠藏品就不要站出来胡吹的青年，此时已经臊得脸颊红如猪肝，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鄙视对方的话音还没落下来呢，就被重重的还击了回来，这简直令他比挨了一耳光还要难受，是赤裸裸的被打了脸！
    这时，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子走了过来，向王卓客气的笑了笑，问道：“朋友，这颗扣子，我能看看吗？”
    “于老，是于老！”
    “这是于言老先生吧，他今天也来了？”
    “连于老都对这颗扣子感兴趣了？”
    “废话，我刚才不是说过么，这颗扣子是能做传家宝的，连我都能看出来，以于老的眼光又怎么会看不到？”
    “哈哈，你还不如干脆说你和于老的英雄所见略同呢，反正都是往你自己脸上贴金！”
    看到这位老人，王卓也是惊讶了一下，连忙吩咐思源将扣子取了下来，双手奉上，递给了他。
    “我可得拿住了，万一掉到地上摔碎了，老头儿可赔不起。”于言对王卓的姿态非常高兴，笑呵呵的和他开了句玩笑，手里握着那枚平安扣，指着就近的一张餐桌，向王卓笑道：“过去一起坐坐吧。”
    王卓连声称好，拉起思源的手，跟在老人的身后，走向那张餐桌。
    于言，是中国古文化学术界的泰斗级人物，是在国内外享有崇高地位的学术大家，收藏界曾有句流传的俗语，北有季林，南有于言，季林的收藏多为古玩字画，下限是是齐白石级别，连张大千和姚茫父都不入法眼，于言的收藏则是以翡翠为主，据说价值百万的民国翡翠盏，在他的家里不过是喂猫的食碗而已。
    如果谁的藏品能得于大师夸奖一个好字，那么就相当于获得了一份最高级别的殊荣和认证了！
    这枚平安扣居然受到于言的青睐，令王卓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甚至有些龌龊的在想，要是于老头真的失手摔碎了那颗平安扣才好呢，想必以老头的行事风格，肯定会赔给自己一件更贵重的宝贝，那样自己可就赚大了！
    王卓的这个想法虽然有些阴险，但只能归类于一种草根阶层打土豪均贫富的念头，因为这位于言大师的资产是让圈内所有人眼红的，想想当年季林向北大捐赠古字画的时候数量是以百计的，其中最低档次的都是齐白石之作，而于言能和季林并称，却这么多年一直像铁公鸡一样的一毛不拔，可想而知他积累了多少藏品，身价几何！
    “你就是王卓吧。”
    坐下之后，于言把手中的拐杖交到一个和王卓年龄相仿的青年手里，向王卓微笑说道：“来来来，坐下说话。”
    王卓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思源见周围散布着不少人在围观，便学着于言身边的那个青年一样，也站在了王卓的身后。
    “真没想到，于老今天也来了。”王卓笑道：“初夏的那次协会聚会上，我曾和于老有一面之缘，不过没能说上话。”
    于言笑而不语，枯瘦的老手轻轻捻弄着那枚平安扣，也不用眼睛去看，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赞道：“好玉啊，这种水平的雕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王卓的脑海中仿佛听到了“叮咚，加十分”的提示音，能得到于言夸奖一声好玉，这颗平安扣的价值翻上个三成简直太轻松了！
    周围的人纷纷流露出羡妒的神情，于言是个非常吝啬夸奖的人，据说他已经有一年的时间没有说过一个好字了，半年前的那次协会聚会上，景副会长拿出了两件压箱底的珍藏，想尽办法想从他口中得到一声夸奖，想不到老爷子看了半天，刚吐出一个好字，景天汇还没来得及惊喜，这老爷子却又补充了两个字：好茶！
    敢情他是夸景天汇为他精心准备的茶水沏的好！
    一直到临走前，他才很随意的对其中一件麻姑献寿点评了一句，还不错。那一次彻底伤害了景天汇的自尊，结果就是协会半年内没有举办过大型聚会，直到这次才为盛世王朝准备了一场鸿门宴。
    老爷子表扬完了平安扣的雕工，这才慢吞吞的向身后一伸手，那位帮他拿拐棍的青年立刻将一支合成树脂的放大镜递到了他的手里。
    这倒是不于言摆谱，像他这种耄耋老人，能够耳不聋眼不花已经相当不错了，身边有个晚辈贴身伺候也是很正常的，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养成一些习惯。
    王卓觉得，这和一些干部视察工作时旁边有工作人员打伞是差不多的，被下面的人伺候久了，如果不严于利己的话，肯定会被惯出一些毛病来的。
    拿上放大镜之后，于言这才将平安扣摊开在掌心，用放大镜仔细认真的看了起来，周围的人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说法。
    不过了解于言的人都知道，这老头儿最常做的事就是在看完之后一言不发，然后就跑题打岔，似乎是把这块翡翠忘掉了。
    不评论，其实就是“不行”的意思，如果太差，他就会在看完之后摇摇头，表示对别人拿这种破烂货让自己掌眼而感到不满，被他摇过头的翡翠珍品基本就可以退到二线去了，再也无法进入到珍品的行列里，由此可见老爷子的眼光之毒辣，也从侧面证明了他的地位之高崇。
    他在这边观看王卓的双龙平安扣，主席台上的那只墨翠金蟾就被晾在了一边，主持人也是认识这位老爷子的，他不敢造次打扰，唯有关掉麦克风，向一脸苦瓜表情的栖凤杆老板苦笑着耸了耸肩。
    品鉴良久之后，于言终于把放大镜放在桌上，手托着那枚众人瞩目的平安扣，转脸向王卓微笑着询问道：“这枚扣子我很中意，转给我怎么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