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桌几上出现一杯牛奶，紧接着是收拾完卫生的宋母。
    只见宋母四仰八叉，与宋鱼神同步，瘫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熟练地换到某台，雷打不动地追韩剧。
    “老妈，我……”
    摆手，宋母不容置喙道，“别吭声，敢打扰我看欧巴，小心我今晚不给你做饭！”
    不给我做饭，
    我就去沈晏家吃！
    心里活动结束，宋鱼拖动伤残的胳膊腿儿，艰难地挪到宋母身旁，“……老妈，咱俩聊聊天吧。”
    宋母狠狠皱眉，语气不善道，“聊什么天？”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怼，宋鱼——
    “聊聊我那便宜老爸的事。”开门见山，简单粗暴。
    宋鱼小脸冷凝，嘴唇紧抿，直直地望着僵住的宋母，“老妈，你当年，为什么会带我离开？我的便宜老爸，真的死掉了吗？什么样的恩怨纠葛，能让你带着我远离家人，生活这么多年？”
    长长地叹口气，宋鱼打破沙锅问到底，“老妈，你在瞒着我什么？”
    很冷。
    真的很冷。
    明明是炽热夏天，却仿若是寒冬。
    遥控器掉落在地，宋母僵硬扭头，眼眸中泛着泪光，望向宋鱼，“……小鱼，你……”
    “停，停停！”宋鱼忍不住叫停，“……老妈，咱能不能别流泪啊，咱还都啥都没说呢，先别哭啊。”
    拍拍宋母的肩膀，宋鱼扬起嘴角，笑嘻嘻道，“老妈，你看哈，咱俩生活了这么多年，你没少我吃，少我穿的，我在你的养育下，健健康康地长大，我是真的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不过……”
    “不过……我曾经的青梅竹马，宁伽出现了；我的外公，也出现了，”宋鱼严肃认真脸，“直觉告诉我，还会有人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老妈……你就给我透露点，别等到坏人出现的时候，给我当头棒喝，好不好？”
    长篇大论后，宋鱼只觉口干舌燥，随手拿起桌几上喝到一半的牛奶，咕咚咕咚咽下肚。
    “……你，不怪我？”
    声音飘进耳朵，宋鱼扭头，瞅向满脸紧张的老妈，万分错愕，“我怪你什么？”
    宋母垂眸，孤单落寞，“……怪我让你没有爸爸，没有外公，没有亲人的陪伴与呵护。”
    ？？？
    自家老妈的脑回路，宋鱼真真……醉了。
    伸手，握拳，指天发誓状，宋鱼缓缓道，“老妈，我拿我的人格发誓，我没怪你，我无条件地爱你，即使我不记得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可我相信，那是你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怪吗？
    倘是十六岁的宋鱼，面对如此境况，铁定作天作地，指着宋母大呼小叫，无理取闹，甚至是讨厌憎恶宋母，可——
    此时的宋鱼，是十六岁的身体，将近三十岁的人生阅历。
    这个世间，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有太多的阴差阳错。
    曾经手牵手，发誓要永远在一起的人，最后却满腹遗憾，天各一方；
    说出“我最爱你”的人，到头来却撕心裂肺地吼出“我最爱你，可你不是我最后一个爱上的人”；
    所以，
    宋鱼明白，老妈做的一切，都是为自己好。
    纵使有隐情，可……够了。
    感慨结束，宋鱼摆出微笑脸，凑近宋鱼，笑眯眯道，“老妈，你跟我说说吧，我发誓不是好奇，只是……未雨绸缪，以防将来有一天发生了始料未及的事，我能轻轻松松地hold住。”
    宋母眸光晦涩，定定地凝视嬉皮笑脸的宋鱼，心中翻江倒海。
    ……真的……不关系……
    不待宋母搭话，欢快·鱼脑洞大开，信口胡诌道，“老妈，我那便宜老爸是不是很穷，超级超级穷的那种，还是那种心高气傲的凤凰男，当初欺骗了你的感情，当你发现之时，毅然决然地离婚，带着我离开！”
    “再或者，就是我那便宜老爸很花心，结婚后乱搞，想着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你忍受不了，就带着我离开？”
    “又或者，我那便宜老爸想要儿子……”
    “砰！”
    清脆的脑瓜崩。
    宋鱼捂着发疼的额头，委屈巴巴地瞅着重重弹自己脑门的宋母。
    “……你这小脑袋里，成天都在胡思乱想着什么啊？”宋母凶神恶煞脸，咄咄目光笔直地戳向宋鱼，“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凤凰男？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名词？！”
    ……电视剧……演的……
    宋鱼眼泪汪汪，不动声色挖坑，“老妈，我说的都不对吗？不然您告诉我，免得我乱猜一通。”
    被打败的宋母，扭头，避开宋鱼灼热的视线，神情恍惚，思绪纷杂。
    风吹过，
    满室寂静。
    跳脱的宋鱼，悄咪咪地换个姿势，更舒服地瘫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等着宋母开口。
    “……你爸爸，确实没死。”
    宋鱼点头，嗯，跟猜测的一样，果然没死，铁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快活着呢，男人，都是讨人厌的大猪蹄子！
    哦，沈晏除外。
    “你爸爸，也不是穷小子。”
    宋鱼轻轻挑眉，不是穷小子，那就是……很富喽？看来跟老妈门当户对，那就是抵不住诱惑，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婚内出轨。
    渣男无疑。
    “……我们之间爆发了矛盾，不可修复的矛盾……离婚后，我就独自带着你，隐姓埋名，生活在帝都。”
    唔，宋鱼伸个懒腰，大致了解了，可——
    “老妈，我理解你的决定，可……为什么连外公也要瞒着？我之前，可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外公？”
    更何况，外公家可同样在帝都，
    更自己亲生父亲居住在同一个城市，却十几年都不回去，真……忒不合理了。
    宋鱼确定以及肯定，老妈肯定向自己隐瞒了部分事实，而隐瞒的部分，是老妈不愿提及的痛。
    “……小鱼，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像是耗尽了力气，宋母满脸疲惫，有气无力道，“我带着你独自生活这么多年，就是不希望你爸爸找到我们，打扰我们。”
    “……因为，他不配！”
    不配二字，咬得极重。
    宋鱼点头，“懂了，老妈，你放心，那天我要是见到那负了你的臭男人，铁定撸袖子，攥拳头，揍得他哭爹喊娘，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