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云！”
    靠近约莫五米之内，月亮忽然迅速响亮的喊了他一声，就像警察在抓捕小偷前，短促有力的呼唤犯罪嫌疑人名字一般。
    通常这种猝不及防且含着一丝命令意味的声音，总让对方来不及反应就条件反射转过了身子。
    而现下，显然，陆景云也不例外。
    月亮见他转过身子，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容，拿着手机的手腕迅速下移，正对……他的裤门拍摄。
    小样，让他天天耍流氓，这下被她抓住现形了吧？看咱们谁的料够劲爆……
    咦？
    两秒后。
    像素清晰的相机里，映现出男生色泽明润的gucci皮带下，是整齐质感的长裤三角区，平坦微痕，毫无异样。
    “……”
    月亮挂在嘴角的得逞笑意，渐渐龟裂，小女生缓缓的从手机后抬起头来，满脸不好意思的狗腿子看着他。
    笑意吟吟。
    呵呵呵呵……不怪她真不怪她，思想变得这么龌龊全都是拜他所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对面。
    陆景云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眉宇阴翳的看着她，一双如曜黑眸里闪着细碎的微光，单是那极具压迫力的身高和不怒自威的气势，就足矣让人脊背阵阵发凉。
    月亮愣了一秒，连忙嘿笑着，尴尬收回手机。
    完蛋，他这表情肯定是看出来自己想干什么了，实在是太他娘的丢人了！这辈子没干过这么挫的事。
    “那个……别误会，我找你来是有事。”
    既然来了，厚着脸皮也不能无功而返。
    陆景云狭长锋利的墨色眉尾微挑，好似对于她的出现极为不耐烦。
    生气了？
    废话，换个正常人被这样揣测，不生气才有鬼。
    月亮微微吞了口口水，开始直起身子，给自己打气。
    他生不生气和自己有何干系，别忘了他是想公开你光屁股照的人！
    “那个……听好了。”
    小女生挺直了腰板，开始示威谈条件。
    “我是来和你做个交易！”
    “关于那个见不得人的……”
    “这个数，不能再多了！”
    月亮说着，趾高气昂的竖起一根手指，下巴微扬，气势凌然，一副‘一口成交，概不议价’的坚定模样。
    “一万？”
    少顷，陆景云透着清寒的冷冽嗓音从薄唇吐出，漆黑的瞳仁中有讽刺一闪而过。
    月亮脸色变了变，一万，笃定他是穷疯了。
    居然想坑她这个抠门抠出名的人！
    “你想得美！”
    “我那光屁股……”
    “你别过分啊，明星的也没有那么贵，一百！多一分也不行。”
    她蹙眉愈加坚定。
    话音刚落，男生便转过了身子。
    显然是没有丝毫商量的必要。
    “欸欸欸~陆景云，你别这样，一竿子打死是你性格上缺陷，咱们有事好好商量，要不这样，三百！三百顶天了……”
    月亮朝前进了一步，竖起三根手指，继而又后怕的朝后退了半步。
    然而男生依旧没理会她。
    “嗨，我说你这个人啊，稳赚不赔的买卖，能不能给点回应？”
    真特么奇葩，自己花钱买自己照片本来就够掉价的了，现在还要议价！
    “要不五百！五百行不行？不是吧，五百你还嫌少啊！我一个月的零食费啊，大哥，你家是有后山的有钱人啊，为什么非要跟我这个穷逼抢这点零食费呢？”
    “你跟你家闹掰了？要靠这种方式获得钱财？”
    “我不管，陆景云，你行不行啊，给个痛快话，五百零一块，不能再多了！”
    “行。”
    正当月亮咬咬牙，再想要不要加到一千的时候，不料，男生忽然干脆利落的转过了身。
    月亮，“！”
    不是吧大哥，你就缺那一块钱啊？
    管他呢同意就好！
    “好，既然成交了，就不许耍赖！谁耍赖谁小狗，我今天身上就带五百块，那一块钱到班里再给你。”
    “你什么时候给我？”
    月亮说罢，低头准备从身上掏钱。
    “过来我给你。”
    陆景云轻轻唤了她一声。
    “欸？”
    月亮动作顿住了，惊喜万分的抬起头，剪水的双瞳放出光芒，“你现在就给我？太好了！”
    “嗯。”
    男生看着她，喉间轻吟，低缓而醇厚的嗓音由于放的太过好听，显得有些……哄骗的味道。
    他这么好心？
    月亮吃一堑长一智的留了个心眼，微微皱眉半信半疑的看着他，这家伙为人一向狡猾，不会自己过去，再被揍一顿吧？
    “真的？就在这里？”
    他带手机了么。
    男生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插在兜里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手机形状背面。
    示意东西就在这里。
    月亮一颗悸动的心不管不顾了。
    陆景云虽然一向流氓又无耻，但起码做人的道德应该还是有的，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付了钱了还怕他不成？
    “好！”
    想罢，小女生咧着笑唇，欢快的朝他跑了过去。
    春分时节，一片绿油油的芭蕉林生长在土壤松软，水分充足的学校小河边，沿途还间歇还布有几块嶙峋的鹅卵石，月亮跑过去的时候，心里是带着十二分的欣喜的，可等她到了小河跟前……
    “啊——”
    一道猝然惊恐的清越女音蓦地传来，直耸云霄，划破天际，刺耳的惊叫声还激起竹林里只只小憩的鸟儿扑棱棱翅膀飞了起来。
    仿佛在看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被芭蕉林遮挡住的小河沿下，赫然冒出来几十个人头，个个手里拿着便携式镰刀，表情各异，眼神不一的看着她。
    一时间，空气都好像被凝滞住了一般。
    河下沿，几十道目光齐歘歘的汇聚在小女生身上，千夫所指，有的同学惊讶的捂住心脏，张口结舌，仿佛人生三观都受到了冲击，有的则怒发冲冠，眉目恼怒，恨不得把手里刀子抛向她，有的摇头皱眉，恶心不已，仿佛看到了社会的渣滓、败类、流氓……
    ‘交易！’
    ‘见不得人的……’
    ‘光屁股？’
    ‘现在就给她，现在！芭蕉林？’
    ‘还问班长行不行！’
    最关键的是，班长的初夜，居然只拍卖到了五百零一块，五百零一块她就想睡到班长！
    不，她最初开的价好像是一百！
    众人思及此，又看到她一副猥琐又开心的跑过来时，怒火不禁更旺盛了，恨不得上去剥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刚刚侮辱过他们二班所有人，现在恶劣的连班长都想染指，何其猖狂！
    保持着兴高采烈奔跑姿势的月亮，随着那一声本体尖叫，笑容渐渐僵在脸上，望着他们的眼神，全是……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唾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不、不会是……
    “那、那个，那个打扰了，误会了！”
    王莉和肖薇一群女生朝着岸上走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恬不知耻！”
    小女生疯狂的摇头摆着手，“不、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陆景云，陆景云你快解释一下啊！”
    见众人根本不信她的鬼话，月亮连忙转头望着男生求救，快说话啊，不然我这一世节操就都毁在你这了！
    没想到，后者只是姿态慵懒，不徐不疾的解开纽扣，“不是现在就要吗？”
    月亮，“……”我草你大爷！
    下一秒，小女生以毕生最快的速度，一溜烟的朝教学楼跑去，恨不得能多长几条腿，身后的纷纷尔耳，全都抛掷脑后，包括男生邪肆而逞意的玩味笑容。
    “……”
    薛凯看着班长嘴角那一抹迷魅的弧度，默默抱着自己的小镰刀为嫂子默哀，能怎么办呢，被班长这样的变态看上，注定要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
    陆景云，你丫给我等着，不弄死你劳资名字倒着写！居然敢阴我！
    小女生又气又恼，步伐跑的如小旋风一般来无影去无踪，任路人都看不清她的面容。
    但不幸的，仍是被朝小河边走去的蒋寒认出来，一把抓住。
    “跑这么快，小心跌着了。”
    “哎呦，月亮你发烧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蒋寒眯着眼观察她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微微有些担忧。
    “啊？”
    月亮猛地被抓住，整个人仍有些失神，只不停地摇着头，“没、没什么，刚才有狗追我。”
    蒋寒疑惑的抬起头，四处张望着喃喃，“我们学校没有流浪狗啊。”
    月亮舔了舔唇，平复慌乱的心情，岔开话题问他。
    “老师，您去哪呢？”
    “哦，我们班同学在小河边除草，我去看看。”
    “……”
    月亮想起刚才那万众唾弃的场景，现在浑身还发麻。
    陆景云这个大xxxx，故意引导自己讲这么多令人误解的话，然后让自己过去啊啊啊！
    她恨不得一口口把他咬碎。
    “老师，咱们学校没有除草工人吗？”
    “有啊，不过快小高考了，找个方式为同学们解解压，这除草，又能接触大自然，又能劳动，还不用天天坐在班里多好啊，我和你班主任上学那会班里就经常组织这种有益身心的……”
    月亮欲哭无泪，老师你别说了，我恨你出的幺蛾子。
    “可您不担心学生会掉水里去吗？”
    “景云在那看着，我放心。”
    ……
    很长一段时间，二班学生见到月亮的神情都是不对劲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比比划划，指指点点，嘴型大抵说的都是些‘五百零一块’‘要了班长’‘光天化日芭蕉林’‘迫不及待’
    云云，直接导致了月亮怀疑自我。
    “月亮，你看他们班人真小气，不就是上会体育课全班阵亡了吗？用得着总是在背后说坏话吗？”
    信息停滞的花枝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眉梢还颇有几分骄傲的意味。
    月亮有些心累，她才没有对陆景云的肉体感兴趣，从来没有觊觎过，没有！
    月黑风高的夜晚。
    峥嵘茂密的芭蕉林里树影斑驳，微风轻拂，不时有叽叽喳喳雀儿在枝头鸣啼，四周花坛里的春花方方绽开，芳香沁人心脾。
    月亮悠哉悠哉的躺在秋千里晒太阳，眼睛微微享受的眯上，嘴里自得的噙着一根狗尾巴草。
    然后，风云忽变，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径直压了过来。
    不，不是乌云，是个人影。
    人影身形挺拔，目光凌厉，面容熟悉，像一只在暗处觊觎了许久，终于出击的花豹，上来便扼住她的腕脉，企图将她一击毙命。
    不能呼吸了。
    渐渐的，男生修长笔直的腿膈应在她双腿中间，只手将她的双手按在头顶，不容反抗，灼热的气息从鼻尖喷吐，均匀而滚烫的洒满了她的脸颊，“怎么样，想要吗？”
    那样极具蛊惑的嗓音，浑然天成的面容，侵略意味十足的眼神，不是陆景云又是谁？
    “想……”
    她呆了，怔怔的望着近在眼前的他，顺应着本心说出了诚实的话，可脑海里电光间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仿佛受到了打击，含泪摇摇头，“不想。”
    根本不等她答案出来，男生便俯身，狠狠的张口欺压上了她的唇瓣。
    “不想也不行，你只能是我的。”
    “啊——”
    一道虚弱的惊叫被卡在了嗓子里，消失在无边黑夜。
    月亮手里捏着枕头，惊得一身冷汗，坐直在床上。
    夜，静谧如斯，如幕漆黑，宿舍小窗外的海棠花开的正盛，花香沁入房间，弥漫在鼻尖，和梦中的诱人花香如出一辙。
    小女生揩了把汗，身子蜷缩成一团，微微倚靠在墙上。
    她清晰的记得自己的梦境，也想到上学期的那次约会。
    那时候，四季海棠也曾开得那样旺盛、热烈，幽香沁脾，可是一阵忽如起来的暴风雨，就把它打散了。
    也把他们打散了。
    但身体的渴望是骗不了人的，就像当你喜欢上了一个人，眼神忍不住去追逐他，嘴里说的讨厌他，心里想的却也是他。
    久久，小女生鼻尖有轻轻的叹息溢出，安慰自己可能只是春天来了，万物思春。
    可是……为什么非他不可呢？
    不知不觉，再也睡不着的月亮掏出了枕头底的手机，按开开关后，指腹在短信栏犹豫了几秒，最终输入了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和文字。
    ——沈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忘掉一个人？
    那头，沈清璃刚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身形疲惫的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掏出手机，待看到发件人时，嘴角轻轻溢出了笑。
    ——但凡是你想要忘记的东西，都是忘不掉的。
    月亮没想到她会回的这么快，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或许她只是想寻求一个安慰和避风港。
    可心理医生，永远只会教你坦然面对现实。
    坦然面对什么现实呢？
    陆景云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
    ——怎么了？我的小月亮又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沈医生，谢谢你，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主治医生了，大半夜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记得十年前我愿意做你的主治医生，就没打算半途而废。
    ——说到这，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请教您，妈妈说，在那个神经科落后的年代，渝州市几乎没有医生愿意接纳我，为什么您偏偏同意了？
    ——因为我有个儿子，和你的症状有点像。
    同类中人？
    月亮不禁感起了兴趣。
    ——那他现在好了吗？
    ——你们真的挺像，你好的那段时间他也好的差不多了，可现在你出了问题，他好像也阴郁了不少。
    月亮看到这，不禁哑然失笑。
    哪有这么容易好，心里窝的那个结，只会越来越死，最后成一个死疙瘩。
    解不开，焚不掉。
    ——半夜找我，以你的性格肯定不是心血来潮，说吧，遇到什么问题了？
    月亮看着那个热情勾引的问号，心里一时间真的有很多问题呼之欲出，可她不知从何说来，也不知如何表达。
    ——那……我假设一个场景，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孩，但他不喜欢我，但是……有时候我会有种他在撩我的错觉，沈医生，你是不是也感觉很奇怪？
    ——那这个男孩够渣的。
    沈清璃开了个玩笑。
    月亮难得与她产生了共鸣，没错，陆渣男，天下第一渣！
    她救了他表弟，他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不过……她还是应该感谢他以这样残忍的方式结束，因为如果她陷的再深一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深夜，沈清璃所在的科室又来了位病人，精神状态很不对，导致她的消息发到一半放在了那，月亮就再也没收到过消息。
    那条消息，就静静的呆在存稿箱。
    ——如果不喜欢，一个男生是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的。
    *
    周五，月亮被喊去了办公室。
    “月亮啊，你们班下节课是体育吧？”
    “对。”
    “你别去上了。”
    “？”
    “老蒋，你帮我看看这西服后面皱没？”
    “皱个屁，你这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再皱，我这在隔壁街专卖店买的是不是不能穿了？”
    “哈哈哈~故意在你面前炫耀呢！”
    月亮看着眼前两个讲话讲到一半，然后旁若无人唠起嗑的汪夏蒋寒，不禁一股怨气向背而生。
    我看你们是故意在我面前秀恩爱的！
    两人西服穿的笔挺的，是准备去领证？
    让她去当证婚人她倒挺乐意，月亮摸着下巴浮想联翩。
    蒋寒乐呵呵的帮汪夏看好西服后，才想起月亮，走过去拿起办公桌上的周周试卷递给她，“体育课就别上了，去我们班代一节课。”
    “啊？”
    月亮闻言，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岔气了，她、她去代课？
    “对啊，月亮，这张试卷上节课我不是讲解过了吗？再说不讲解你也会啊，平时喊你起来分析一套套的，不比我讲的差，就去帮蒋老师代一节课呗，今天下午各班数学老师都去衡水学校参观，没空子。”
    汪夏也过来劝她。
    “不是不是，老师，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
    一个学生给另一班学生上课，是不是有点不合理啊，况且还是你们班一班看我不顺眼的，汪夏和蒋寒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是什么问题？放心，老师这次去，肯定给你特产。”
    “不是，老师……你们班有陆景云啊，他不可以吗？”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提起某个人的名字。
    话落，蒋寒笑了笑。
    “他是可以，可他在我们班那群兔崽子心里，本来地位就高过我，这下再被同学们get到讲课还比我好的技能，那我这个班主任还有没有点地位了？”
    月亮忍不住笑了，蒋老师好强的求职欲。
    “你就答应帮老师这一回，说，最近想吃什么？”
    “不用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月亮也不好再拒绝，不过……
    “老师你们班学生万一不听我讲课。”
    “他们敢！呆会我去说一下，其实没关系，哪个小兔崽子敢有异议，名字记下来给我，正好趁机我看看班里整天都是那些人喜欢跳！”
    蒋寒说完，其他楼层的数学老师进来催了。
    “汪主任、蒋老师你们快点，校车都要出发了。”
    “安心去！”
    蒋寒匆匆拍了拍月亮的肩，就和汪夏一前一后出去了。
    月亮拿着那张周周卷试卷，愁眉不展同时心里又有种报复因子在隐隐升起。
    二班那群老妖婆，天天在背后说她坏话，她得好好教教她们，什么叫一节课为师，终生为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