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过来很累吧，我看你额头都冒薄汗了，先喝杯水吧。”
    何子谦说道，声音已经极尽温柔，但是细细听来，还是能发现那声音中掩饰不住的一丝沉郁与烦躁。
    赵婉清站着不动。她直直地道，“我不喝，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你收集了王玉清的贪腐材料，交给了纪委？”
    何子谦不直接回答，而是弯下腰，将杯子放在了赵婉清面前的大班桌上。
    他蹙着眉头，不急不缓地回到桌后坐下，抬眸望向赵婉清。眸中散发出来的光芒深沉而复杂，还包含着太多的无奈。
    “如果我说，我收集得犯罪材料只够判20年，你相信吗？”
    赵婉清瞪着他，反问道，“既然只够判20年，王玉清为什么要跳楼自杀？如果一个人有生的机会，为什么会选择死？”
    何子谦顿了一下。
    他将骨节分明的双手交叉起来，放在桌面上，拧着眉头道，“或许，他的罪行比我想象得更为严重，我收集得犯罪材料只是一部分，很不齐全。又或许，他将自由和名誉看得比生命更重要，面临即将到来的审判和监禁，他宁愿选择死。”
    赵婉清听后，低垂下清澈似水的眼眸，稍稍思考了一下，反驳道，“你说得或许有道理，但是我这个当事人已经选择不追究了，你为什么执意不放过？”
    何子谦的脸上又露出了不理解的神情。他端起茶杯抿下一口茶水，强迫自己耐心一点，平静一点。
    “婉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过王玉清？他亲手害死了你的父亲啊。”
    赵婉清也有些不耐烦了，他们两个人已经为了这个问题争执过一次了。
    “我为什么放过王玉清？我已经说过了！之前我放过，是因为不想廷坚哥和他的家人受到伤害。之后虽然这个威胁解除了，我依旧选择放过，是因为人的生命太过珍贵！王玉清的身世又太过可怜！”
    说到这里，赵婉清顿了一下，眸中又溢出彻骨的悲伤来。
    “现在想来，他和我都有些共同之处。我们两个人都从小没有了母亲，孤苦伶仃地长大。但是，他比我更为可怜，我还有父亲来爱，父亲来疼，而他却没有！前段时间，我的奶奶去世了，我难过得死得心儿都有了。而王玉清呢，如果将他从小带大的外婆知道了他的死讯，又会如何地痛不欲生啊？”
    说到伤心处，她的眸中又氤氲起一层雾气。
    何子谦被他的话触动了，脸上也露出一丝感伤来。但是感性到底压不过内心的理性。
    他如实地道，“我还是理解不了。或许我是一个商人，商人就是冷酷无情，重利轻情的。但即便我不理解你的想法，也已经试图将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了。你也知道了，我收集得材料，只够判他20年左右，离判死刑和无期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但是他最后跳楼身亡，也完全是出乎我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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