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低声开口，这时侧脸果断受了旁边白眼一记。
    汤婷一手抓着前面的座椅，一个眼神死死的锁住林染的嘴巴，警告她不要再说话，“肯定长得很好看！”
    “妈，米粒那么大，是脸都没有的。”
    “你才脸都没有，你怎么说话的？”
    “好……我不说。”
    林染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劝汤婷下车，也就让汤婷自顾自的兴奋，她现在比起汤婷，那叫做一个心如止水。
    当然她也有开心的成分，但是更多的是希望这件事情是真实存在。
    不要最后再给自己当头棒喝，来个空欢喜。
    失望总是比惊喜来得让人提心吊胆和惴惴不安。
    ……
    到了医院，荀天鹤的办公室。
    夜里，这里很是安静。
    林染也算是得到了一个vip号，她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然后侧头看向旁边的影像仪器，由着荀天鹤温柔的声音和指点，她第一次与自己肚子里的小东西打了招呼，见了面。
    汤婷的手机早已经准备就绪，“咔咔”就是几张连拍。
    林染一个眼神过去，示意她收敛，声音很是安静，毕竟是做妈的人了，她有那种身份归属感，声音都比平时要显得沉稳：“妈，这里是医院！不能拍照的。”
    “阿姨，没事的。”
    荀天鹤温柔的同汤婷说话，汤婷笑了笑，然后在拍了个大全景的高清照之后，把手机揣进兜里，盈盈笑：“我就自己留念，不会流传的！”
    这一句让林染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汤婷，细思惶恐。
    要流传出去还得了？
    明天恐怕是惊天大爆料，直接顶破【热搜】话题，【#当红女星深夜产检，不知道背后金主何人？#】，，【#女星未婚先孕，恐是豪门逼婚#】。
    林染都帮记者想好了标题，这些肯定是点击率极高的推文。
    她想了想摇头，又叮嘱汤婷，“别发给宋姨！”
    “我和她绝交了，这么好的东西才不分享给她。”
    “那就好。”
    林染想到宋姨是混饭圈的好手，这可是她身边埋伏最深的“私生饭”，宋姨要是有这些照片，不激动的直接在群里疯传，宣誓自己的地位。
    或者要是在【超话区】里一发，恐怕宋姨的人气要盖过她了。
    林染看看汤婷认真承诺的眼神，松了口气，“你的小外孙，还是别让人知道为好，宋姨那个八卦精，有点恐怖的！”
    “她要是知道，这街坊十里，举国同庆，什么乡野亲戚都得知道了。”
    汤婷吐槽宋姨不带喘气的，像是积怨极深。
    不过她这怨气没有持续很久，毕竟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她将注意力再次放到显示屏上，问道：“荀医生，你说这孩子多大了！”
    “应该有90多天了。”
    “看着不像是米粒大小。”
    “那比米粒要大的多，应该有手掌那么大。”
    汤婷同荀天鹤一来一去的说着话。
    林染只是静静的用着慈爱的眼光看着显示屏里缓缓动一下的小东西，那个小东西正在很慢……很慢的蠕动着。
    虽然真的看不出来什么五官，但是她能感觉到她肚子里真的有他的存在。
    第一次觉得生命就是这么的奇妙。
    那是一种很亲密的相连的关系。
    “宝宝，我是妈妈！你感觉得到……我其实很开心吗？我只是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你要知道我多么的期待你来，是真的……妈妈爱你。”
    心里的话一遍又一遍的由心里传达给那个正在蠕动的小家伙儿。
    林染的眼眶逐渐湿润，是幸福的满溢，是开心的沉沦，是一切如释重负之后的幸得所以。
    这一切直到她走出医院，眼眶依旧是满满装载着欣悦。
    汤婷拉了拉林染的衣角，“不是米粒那么大！”
    “我听到了，不是米粒那么大，快有整个手掌那么大。”
    “你刚刚是不是没有听出来我问了什么？”
    “你问了什么？”
    “我问有没有米粒大小的东西？”
    “然后呢？”
    “他说有……是儿子！”
    汤婷兴奋的喊出声，瞬间知道周围安静，又果断的上手挡住嘴巴，生怕表现的太过于不淡定。
    但是她的声音尖锐的很，不难收获一些异样的目光。
    她拉着林染走到一边等荀天鹤开车过来，轻轻的同林染解释，“我听人家说的，医生不能告诉家属婴儿的性别，这个米粒一般是用来指那个的……”
    “喔……”
    “刚刚你讲到米粒，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我知道个啥？”
    “就知道这种情况，还是得你老妈我出马。”
    汤婷说话间有几分得意满满，林染诧异的看向她，皱起了自己的眉头，声音出口都是想要疏离她的态度，“妈，你又搞老封建——【重男轻女】那一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汤婷急着辩解，“我才不是那种老古董，是男是女，我都喜欢，你别多想了，从前我也没有虐待你。”
    我只是因为你成绩老考不了班级第一，过去开家长会很丢人。
    所以偶尔会生气……
    毕竟当初谁不想抢着去林津班级开家长会，那种自豪感是油然而生的，同林染这边的被人忽略简直是天差地别的体验。
    她也是公平的，一直都是看实力说话。
    谁能给她带来做母亲的荣誉感，那么比较偏爱谁，不过这一点在她多年后想来，确实是做错了。
    再笨，不也是自己的孩子……？
    虽然这个【笨】肯定不是自己遗传出去的，她一直笃定是林染对功课不是很上心，所以她总是对林染严格一点。
    因为要是自己有这个【笨】的基因，那么林津岂不是也笨？
    “真的不会？”
    “我发誓，我这次和老宋准备的都是双份的，足足的。早就是男孩女孩都各一套，是啥都开心，完全不带一点偏见的。”
    汤婷的这句话说得天地良心，义正言辞，林染看着她举起发誓的手型，果断把她那竖起来冲天的指头掰扯下来，轻声的道：“我信你。”
    “真的要信我，我可是真真切切的，没有偏私。”
    “隔代亲，我信的。”
    毕竟汤婷对林昕欣从来没有过一丝的嫌弃，这一点林染还是很清楚的。
    ……
    想起荀天鹤昨天送她们回家时还随口宣传了一下“准爸爸教程班”，那个时候汤婷只顾着开心摸林染的肚子，没有仔细听。
    现在一想倒是有些必要让自己回忆起来，她看着林染去往房间里还没有回来，便喊道：“染啊，那个荀医生昨天给我们的卡片，你记得我放在哪里了吗？”
    林染没有给汤婷及时的回应。
    汤婷果断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东西，径直走向了垃圾桶旁边，蹲下身子，伸手就是往里头掏。
    宋琰看着汤婷的这个动作，一个恶心劲上头，直接跑向了卫生间。
    他蹲在马桶旁边，扶着墙壁，就是歇斯底里的一番狂吐不止，大多是干呕的状态，只有声音，没有动静。
    汤婷闻声，抬头转向身后的方向，见到宋琰手扶墙壁，一脸难受的样子，自己也跟着有些心疼，双眼发酸，但是很快就恢复平静。
    她站在宋琰身后，轻声开口，看似安慰：“你没事吧？”
    “没事。”
    宋琰刚镇定的回了句，果断又是低头的继续发呕，喉咙像是发了卡了根鱼刺，一直想要往外面吐出些什么，但是什么也倒不出来。
    “没事的，忍忍就过去了……”
    汤婷说话的语气很是平常，对宋琰的这个难受样子一点都不带心疼，像是见惯不怪，毕竟这种事情她有经验，“也就是头两个月比较难受。”
    宋琰听不清楚汤婷的声音。
    他整个人被胃里翻涌的感觉作祟，实在是难受到整个知觉都麻木了。
    林染在房间里打开自己的手机，看到上头宋琰发过来的消息，整个人就开始愣住，目光呆呆的落在文字上，一瞬都没挪开视线。
    她一条一条的往下看，每一个字都能直接触动她的心脏。
    感动不言而喻。
    【@人间理想：林染，你不要不理我，我最怕失去的人就是你，有什么事情不能我们一起分担，不能让我帮你去扛。我喜欢的人是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不在于你身上赋予的别的东西，爱你这件事，是我做过最确定的事情，也是不愿意更改的相信。】
    【@人间理想：每一次你总是把心事放在心里，不愿意告诉我，我自责，我难受，我反思，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够好，是我表达的东西不够让你坚定，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做到，比那些话语都要真实。】
    【@人间理想：我曾经想过我们会有自己美好的家庭，有一个或者两个小孩，喊我爸爸，喊你妈妈，我不是因为喜欢小孩，我是因为喜欢你，我以为有了孩子，你就不会说丢下我就丢下我。】
    【@人间理想：孩子对我来说不重要，对宋家来说也不重要，珂鸣说，我们宋家的传宗接代的大任务还能指望他呢？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有没有孩子能有多么的重要，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们可以选择过自己的生活。】
    【@人间理想：我曾经还在想有了孩子，他会不会和我抢你，我会不会分担不出全部的精力去照顾他，现在这个情况挺好的，以后余生，我可以腾出所有空闲，只用来专注的看你一人。】
    【@人间理想：要是看到我的消息，你回我一下，一个表情也可以，我担心你，也是因为我很爱你。】
    ……
    后面还有很多的话，每一个字都能戳中她心酸的情绪，憋出眼角的热泪。
    手机里的未读消息还有一串是沈珂鸣的语音，她轻点开来。
    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
    “林染，我都知道了，你别那么的在意和难受，宋琰喜欢你，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可怜一下他，别让他再害怕了，他这个人的胆子和他的身高差得太遥远了！”
    “什么事情，都不要自己想得太多，也不要总是为别人担心什么，你没有必要去照顾每一个人的情绪，也没有人应该让你一个人去圆满。”
    “我和曾瑶在一起了，这件事情，你应该很替我开心吧，我现在能走了，是她陪我站起来的，原谅我，以后不能再做你的骑士了，我要开始好好的珍惜她，爱她，呵护她。
    “以后……传宗接代的大事，交给我，风花雪月的小事，交给你们。”
    林染听完沈珂鸣长长的语音，手指轻触在键盘，道了一声温柔的“好”，眉眼里都是满满的笑意展露。
    脚步声从后传来，她回过头看向他，宋琰一手扶门，一手顺着肚子，刚刚所有的难受全都吐掉，现在再也没有东西可以让他难受了。
    房间里没有拉开窗帘，透过帘子穿透进来的光很黯淡，他看着面前站着的那个女人在黑夜里都有星星闪闪的眸光。
    一刻间的恍惚，他分辨不出她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只觉得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喜悦，不过看似要哭的样子。
    安静的氛围总是让人害怕。
    但是这一刻，他只觉得周围的气氛缓缓上涨，他的心脏开始停了半晌的跳跃，屏住了呼吸，目光一瞬不挪的看向前方。
    林染淡淡的笑，展现的浅浅梨涡，漾出别样的神情，温柔的如同寂静的夜空里稀薄的月光，声音出口很是柔和：“谢谢！”
    宋琰站在原地愣住，不知道这句“谢谢”从何而来，明明是他该要感谢她才对。
    林染见他不解，笑着挥了挥自己的手臂，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给他看，这一刻时间再次静止，也许她是找不出一句能够表达此刻心情的话。
    宋琰缓缓步向林染，他的目光看向她，是与她眼里装载着的是同样的温柔，他站在她的身前，抓起她的手，紧紧的握住，“以后……有什么事，都让我先知道，好吗？”
    “好。”
    “以后……有什么事，都让我替你去扛，可以吗？”
    “嗯。”
    林染看着宋琰，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话语，说实话，她愿意为他这简单且平淡的承诺而沦陷，她也愿意为他这个人做出自己所有的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