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低头喝茶的时候，眼神偷偷地扫了一眼林染，林染手抓着李子，很是自然的一口又一口的啃着，像是在吃好吃的东西。
    宋琰整个人都诧异了，嘟囔：“这么酸的东西怎么吃得下去？非人哉……”
    林染的动作总给人一种错觉，好似她手里捏着的是颗甜果。
    他一向记得林染爱吃甜食居多，最忌讳酸的东西，唐于洋给到的信息也是这样子，难道是收集到的信息不全面？
    或者这是因为汤婷挑的缘故？
    原来林家等着他的极刑在这里？
    “你怎么吃下去的？不酸吗？”
    宋琰偏头看着林染啃得那么认真，表情流露的是那么满足，他严重怀疑他们吃的不是一盘水果，他甚至有冲动想抓过她的手，咬她手里握着的那颗。
    “不算特别的酸，但是能凑活儿，吃酸的东西给劲儿！”
    “啊……？”
    宋琰有些诧异，但是没有多言，他现在觉得自己来时准备的一大堆话好像都派不上用场，他以为入门后，等他开口说话，林染会准备避而不听。
    他还准备了精简版，以最快的速度来安抚她的情绪，甚至让她明白自己的真心。
    无论能不能有孩子，他都会选择和她在一起。
    他还想过该用哪种语气出口，是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承受的压力过大，以至于他一直都很紧张，生怕有一句话说得不好，就让她多心。
    林染这个人最敏感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现在的相处方式这么的自然，一点都没有不和谐。
    眼下他准备的话都没有合适的场合出口，他只轻轻的问了句，声音几乎像是为了让人听不到，“你为什么没有回我消息，是没有看到吗？”
    林染听到宋琰的话，眼神里传出来的是诧异，声音脱口更是直接，“你有给我发消息？”
    “嗯！”
    “我手机没有电了，昨天我妈怕我受辐射影响，就把我的手机拿到我哥的房间去充了，祸害他的身体健康。”
    “喔！”
    林染听到宋琰失落的应了声，然后起身准备去林津的房间，宋琰看到她起身的动作，极快的问了句，“你去哪里？”
    生怕她一离开，就要走了似得。
    “去拿手机，充了一晚，该充好了！”
    “也不需要这么着急，可以不用看的。”
    宋琰说的声音，只能微弱的让自己听到，因为林染的脚步迈的很大，很快就离开了，她像是很想念自己的手机，也许是想看他发了什么东西？
    他瞬间有些担心，明明林染没有什么事情，但是他发了那么多，他开始害怕林染会不会觉得他认为她是个小肚鸡肠，或者是“玻璃心”的恐怖女人。
    汤婷听到林染脚步声，急着从厨房里忙完出来，然后伸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摊手抓住林染的衣服，阻止林染步入林津的房间，“你干嘛去？”
    “拿手机？”
    “又想玩游戏？”
    “妈，我们战队缺不了我，邺城第一安琪拉，我要负责我们团队的总输出，carry我们团队称霸峡谷！”
    林染说着话，得意的伸手扬了一下额角的碎发，汤婷眼神里直逼而出怒意，“打游戏辐射很高的，坚决不允许？”
    “妈，你紧张过头了，哪里听来的旁门小道的不科学消息。”
    “你在怀疑我生过两胎的经验？”
    “你生两胎的时候，还没有国民热爱度最高的智能手机，也还没有发明现在top1的手游——王者，更没有你女儿这么优秀的第一法师呢？”
    林染撒娇的挽住汤婷的手，然后笑着开口：“玩手机辐射不高的，你总不可能还要让我……继续无聊七个月吧！”
    “这……”
    “那我去了。”
    林染看到汤婷有松口的意思，瞬间甩了汤婷的胳膊，脚步直接去往林津的房间，汤婷捕捉到林染那一蹦一跳的小腿，宛如“鲁班大师”！
    眼神里满是直跳而出的担忧，“你慢点！”
    宋琰从汤婷和林染的话语里方有些回神过来。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向汤婷，声音开口时都有些不相信自己刚刚接收到的消息，“妈，你在担心林染什么……？为什么要怕辐射？”
    他的话很是隐秘，其实直白的翻译，他是很想问：“我刚刚听到的，是林染怀孕了吗？”
    不过这种想法怎么可能？
    明明祝思颖在电话里告诉他，林染是很难受孕了，也许这个病是治不好的，未来就算是能意外怀孕，也会对她的生命有威胁。
    如果真的怀孕了，林染是执意要生下来吗？
    脑子里的思路很乱。
    宋琰开始在想，自己该怎么劝她去打掉。
    不过，这怎么也是自己的骨肉，他多少也是不忍心出口的，可是他的心里更爱的是林染，他做不到让林染为了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
    孩子是可爱，不及老婆的亿万分光亮之一。
    汤婷奇怪的看了一眼宋琰，声音有些凉意，“你这做准爸爸的也太不是上心了吧，孕妇要少接触有辐射的东西，要不然对胎儿发育不好，这是常识好不好！”
    “妈……你说什么？”
    他确认了汤婷的话，心里开始惶恐，他想着如何做一个平静、无情的“刽子手”，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痛下杀手。
    “看来昨天荀医生推荐的准爸爸培训班，还是有必要的，我还以为你脑子好，不需要上这种课，免得浪费钱！现在……有些钱还是有必要花的。”
    林染昨晚刚到家，荀天鹤就发了条语音消息给她说想和她见一面。
    荀天鹤的语音里充满了诚意满满，像是诚恳的道歉，说这件事迫不及待，一定要当面和林染说，甚至是要当面的道歉。
    林染也没有想太多，本来觉得要是没有什么大不了，千万别打扰各自的安好的睡眠了，毕竟天色正晚，美梦重要。
    这个可是不好搅的。
    但是听着语音里的荀天鹤的声音那么的充满负罪感，她也是心生好奇，没有组织他，直接发了个家里的地址过去。
    她想着也正好谈谈该如何接受后面的治疗。
    ……
    荀天鹤没有过多久的时间，就驱车到了林染的家门口。
    他从外头跟着林染进入房间内，汤婷端了杯热水给他，眼神里一刻都不收的紧紧的锁着他眉目晴朗的五官，觉得这个世界上洁白无瑕，精致非凡的男人实属少见。
    荀天鹤被汤婷盯得久了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连连看向汤婷笑了笑。
    林染知道场面有些尴尬，果断将汤婷推到房间里，声音有些嫌弃的小声，“你盯着人家，一直看，做什么？”
    “林染，你可别太贪心，有一个小宋就够了哦，把这个留给你表妹，淼淼目前还没有男朋友呢。”
    “妈，你在瞎说什么，他是我朋友，不是……我情儿！”
    “那就好，有机会把淼淼介绍给他。”
    “他有人了。”
    “什么？那有点可惜……”
    汤婷叹了口气，眼神失望的再往沙发上远处那张美好的轮廓再次看了看，然后脚步沉重的步入房间。
    林染径直的走向荀天鹤，嘴角微微一动，是温柔的笑声，“荀医生，有什么事？看你语音里说得那么急切，好像是做了很对不起我的事。”
    她一向觉得只有男人出轨，才会对一个女人表现出那样子的恐慌。
    可是她和荀天鹤不是这种关系。
    也牵扯不上这种狗血的剧情。
    荀天鹤抬头看了一眼林染，然后将自己带来的文件袋打开，递向林染，“我确实做了一件很对不起你的事。”
    林染抓着荀天鹤递过来的文件，没有打开看，只是手指虚弱的抓着，眼神看向荀天鹤，轻到不可听，“怎么了？”
    “我听祝思颖说，她把那个报告交给你了。”
    “是的。”
    林染语气很平淡，开口时像是全然没有在意，她看向荀天鹤，见他表情里还有些像是犯了错一样的紧张。
    她伸手，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绝症，我好好接受治疗就行！”
    “我真得觉得很对不起你。”
    “有什么的，又不是你害得我。”
    “这件事，恐怕真的是我害了你。”
    “你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你怎么能害得到我，这是我自己一直不小心，才酿成了这种病根，要是以前发现痛得不对劲，就去治疗，我肯定会没有事的。”
    林染明明是心里装载着很多的失落感，但是看向荀天鹤时，还尽量说出安慰的话，她的语气极尽平静，眼神里传达的都是她的笑意。
    她不想让人觉得她可怜，她更不想荀天鹤这么无辜还要表现得这么难受。
    这件事情，她就当作命运来看待。
    有些人注定是不被老天眷顾的，有些事情也注定是得不到圆满的。
    她想过，也许自己过得很幸福，所以老天也有些看不下去，要剥夺一些她生命里比较珍贵的东西，比如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孩子。
    大多数女人都期待着自己能孕育生命，会有一天渴望成为母亲。
    当然当你有机会的时候不懂得珍惜，但是当你失去的时候，肯定觉得那就是宝藏和珍贵，现在的她就是这么一个状态。
    得不到了，是真的想要。
    从前她可以大大咧咧的说不愿意做个生孩子的机器，因为她也怕疼，那个时候她有底气说出那样子的话，因为她能选择要与不要。
    眼下她只有一个答案——不能。
    她心里的失落，是完全在于她失去了一个正常女人的选择权。
    这种感觉很多人体会不到，只有像她一样没有这个机会做出自信的选择的时候才能明白，这种不完美是真的很难受。
    荀天鹤看着林染站在自己的面前，极尽用笑容展示自己的美好，他心里的负罪感更深，“林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我真得不在意，生孩子多么痛啊，我可不想生。”
    林染直接打断荀天鹤的话，她生怕听到他安慰的话语，那个时候她肯定会忍不住潜藏的情绪，直接当场哭出来。
    她只能尽自己的作为，阻止她说出触动她心里伤感的话。
    “你……”
    “真的没有事，你别安慰我啊……要不然你把我惹哭，我跟你急，你作为一个医生，这种场面见得肯定不是小数了，别因为我是你朋友，你还觉得我可怜。”
    林染再一刻打断荀天鹤的话，然后坐在荀天鹤的身边，拿起伸手从桌上的面巾盒里抽出来纸，就别过头去，偷偷的擦拭湿润的眼角。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说这个事。”
    “你真的别觉得自责，检查出来这种事，不是你的错，但是你真的责任重大了，我想好好接受治疗，你能不能帮我。”
    林染擦完自己的眼角，然后转头看向荀天鹤，嘴角微微扬起，是忍住眼泪涌出的温柔的笑，但是此刻略显得有些凉意。
    “我帮不了你。”
    “这么难治？”
    “因为你根本不需要治。”
    荀天鹤声音坚定，目光澄澈的看向林染，林染的声音发哽，有些堵塞的出口，“我在网上看到，明明还是有机会治愈的，只是有复发更加危险的可能。”
    “你现在是做不到，自己不想要孩子了。”
    “我根本就要不了孩子。”
    “林染，你怀孕了。”
    荀天鹤看着林染，认认真真的出口，然后从林染手中将文件取回来，他打开给林染看上面的医学检测，用直白的语言告诉她，“你怀孕了！”
    “你瞎说什么？上次……那个？”
    她又不是没有见过祝思颖带过来的报告，那份报告上写着的是和这个截然不同的消息，她现在处于恍惚，完全不明白眼下接收到的是什么。
    错愕的眼神在此刻失神。
    远处“砰”的一声，汤婷从房间内步出，手里捧着盘子，上面装着糕点，本来想拿给林染和荀天鹤吃，在听到荀天鹤的那句话，她整个人被惊喜到。
    一刻之间有些不知所措，手指之间虚了力度，整个盘子从她的手上滑落，糕点直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林染转头看向荀天鹤，见着他确认及肯定的眼神，再一次微微弱的发问，试图在问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