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吉雅在病床上缓缓醒来，许是听到了耳边的动静，便问道：“是林染吗？”
    “恩，是我。”
    方吉雅撑着身子坐正，她觉得眼前好黑，便伸手去解纱布，林染上前制住她的手，“你撞到了眼睛，现在不能拆纱布。”
    “这样子的吗？”
    “嗯。”
    林染的情绪极尽全力的克制，她怕辜负了傅圣哲一片付出的好意。
    “你没有事吧，昨天差点把我吓坏了。”
    “多亏了你，我一点事情都没有，反倒是你……”
    “我也没有事。”
    “你怎么就敢……？”
    “这……我也不知道，反正就好像是一种本能，也许是我觉得我从来都没有保护过你，对你好过，然后在那种事情的严峻下，这种想法就滋生的很强烈。”
    方吉雅说着话时，声音淡淡的笑着，这时她听到了有抽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了？别太感动了！”
    “我没有。”
    “好好好……就当你没有。”
    方吉雅说着话，然后用着耳朵分辨声音，“林染，房间里有谁？”
    “我，阿姨，宋琰！”
    “傅圣哲呢？”
    “他……”
    “这个混蛋，难道不知道我醒了吗？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看不到人，他就可以去偷懒了。”
    “你想见他？”
    方吉雅冲着林染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含蓄的笑着，她凑近林染，轻声的说着：“林染，我感觉我要等不及了，我好想问他……愿不愿意娶我。”
    “他……”
    “我知道他真的对我很好，就算我发生了那种事情，他也……一直守护着我，我觉得他既然不嫌弃我，那么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只有他敢爱我，我就敢嫁给他！”
    方吉雅的话语灵清，不再是像从前有过躲闪，也没有了往日的精神衰弱。
    她完全的好了！
    这种好能让听她说话的人直观的感受到。
    林染看着这样子的方吉雅，这时又问道：“你全部记起来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什么都有，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都让我记得很是清楚。”
    方吉雅没有出口的还有半句，‘尤其是我和他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我都记起来了。’
    “你上一次……”
    “我不会那么的脆弱了，经历过一次死亡，我才发现活着是多么的美好，我现在什么都有了，有我妈，你，傅圣哲在我身边，我真得很知足。”
    林染听着方吉雅的话，站起身来，将方吉雅紧紧的搂在自己的怀里。
    方吉雅笑着开口：“你好矫情啊！”
    “我好开心，你是真的好了。”
    “不过，傅圣哲呢？他死哪里去了？我现在真的是一刻都不相等，我就想问问他，娶不娶啊！”
    方吉雅对着林染说着姐妹之间的话，这时也没有想过身边是否有别人听得到。
    不过幸运的是有些该听的人算是听到了。
    而且给了回应，“娶！”
    林染松开方吉雅，两个人一同向声音来源看去，方吉雅看不见来人的脸，但是她对这声音熟悉至极，她嘴角微微尴尬，然后低哑着声音，“你不是说他不在的吗？”
    “刚刚是不在的。”
    林染看着傅圣哲被宋琰推进病房，他的双目也缠着面纱，嘴角微微一笑，是非常的明朗，他向病床慢慢的靠近，宋琰抓着他的手摸向方吉雅。
    方吉雅低头，好为娇羞的低声温柔：“你刚刚都听到了？”
    “听到了。”
    “那你是真的……愿意？”
    “我为什么会不愿意？”
    傅圣哲将手心里握着的小手攥紧，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能感觉方吉雅手心渗出的汗，他嘴角微抿，用着很是平常的语气，“我一直都喜欢你，也一直都在等你。”
    “谢谢。”
    “是我要谢谢你，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会愿意嫁给我！”
    “我不是没有想过，我只是怕你会觉得委屈。”
    方吉雅的声音温柔，从未有过的温柔，在此刻落在病房里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满满的皆是感动。
    他们两人眼下都看不见，但是让人感觉他们满满眸光盛着的皆是彼此。
    可是深情的绵绵情长持续不了很久。
    傅圣哲是下了决心要离开这里，他来到这里只是因为他不舍，哪怕他看不见他最爱的人，但是缺贪婪地还想听到她的声音。
    当他路过病房门口，听到了方吉雅愿意嫁给他，他心里的情绪汹涌波涛，可是时光对他们残忍了太多，让他们最终不能携手一起。
    他终归是欠了她，没有办法偿还，即使是送给她一双眼睛。
    傅圣哲明白他父亲做的那些事情，彻底断了他和方吉雅的感情，尽管他依旧爱着她，用很深的爱意爱着她，可是一旦他觉得自己不完整或者是罪人，那么他就不敢谈爱？
    何况他现在是个瞎子……？
    这后半辈子总不能指望她对自己不离不弃，任何事情过了度，就不是感恩，只会剩下厌弃。
    傅圣哲下定了决心要走……
    这一点谁都没有料到，知道他等着方吉雅安然入睡后，慢慢起身转走，所有人才明白他只是留给方吉雅最后的温柔。
    回忆若是美的，这一生就不枉相识。
    他希望今天所有浪漫的誓言和言语都是她睡醒之后的一个梦，当她再一次看见鲜活的世界，就会发现一切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她可以再次回归到最为耀眼的时候，人生里不再有他，不再有心存感恩。
    ……
    林染回归到剧组里拍戏，大型的古装巨制电影《灵山》向她发出邀约，她的行程又开始变得赶起来。
    这一次没有试镜，没有言谈，直接被内定，她有些懵然，但是拿到手中的剧本后，很是兴奋，这个剧本中描写的人物设定和剧情介绍是她很是钟情的。
    女主拂衣清冷高贵，七岁成了亡国公主，心怀灭国之恨，独身潜入敌国，却被敌国皇子圈养地宫，凭着坚韧的毅力和眼里的狠意，她成了地宫百余人中唯一独活的人。
    敌国皇子让她上灵山拜师学艺，想要她有一日成为他身边最为得力的心腹。
    她明白唯有博得他人信任，方有机会凭一己之力报仇雪恨。
    拂衣授意上灵山，以出尘绝色的胆魄和不拘一格的资质获得面首缪毒的赏识，成为其关门弟子。
    缪毒却不知拂衣来此的目的若是成功，那便是要以他首级为证。
    皇子派遣拂衣上山一是想要拂衣学会本事，二来是缪毒多年来在江湖上养着诸多的秘客，这让他把握着九州之政客们的命脉。
    他以此为器护己周全，也以此为刃置己为难。
    拂衣在三年之中，便凭借着自己过人的天赋，继承了缪毒的九成衣钵。
    她自幼生性薄凉，生来为了复仇，不在意天地之间的是否正义道德，多年来又听了不少有关缪毒的谣言。
    所以她认为自己能决意下手为快，可是在最后却心慈手软。
    因为缪毒在三年之中对她百般之好，待她之情不止于师徒，更是父兄之恩，她眼中的缪毒也不是江湖人眼中的邪祟。
    他从来不恶，反倒是偶尔嬉皮笑脸，像个没有心肺的少年。
    缪毒是个该被疼惜的少年，无奈世人皆妒英才。
    他不过是用了些手段让自己生存在九州之中，可是那些事情却成了他人容不下他的根本，拂衣明知这是不公，可是她不得不同他一战。
    因为她活着便是要找杀父之人报仇，只有安然离开这里，她才能对得起三年之前父母亡于身前的可怜模样。
    灵山之役，拂衣放弃了自己用的最惯的剑改作匕首，来平衡缪毒比试只用竹剑。
    她这辈子最不喜欢不公平，就算是他们中的谁死，都希望是堂正。
    在师徒二人厮杀到天昏地暗的时候，缪毒一只竹剑挑开了拂衣的发冠，拂衣的发丝散开，垂下一个女子最美旖旎的媚态。
    缪毒被眼前出落得标致的女徒弟所惊讶，半晌过后方大笑出声，“我养的小狼崽居然是个女娃子！妙啊！”
    也许是尊重比试，也许是害怕被缪毒看出她露怯，拂衣眉头横起，目露凶光，决意拼杀上前。
    不求生只为死，只希望对方没有觉察到她有一点的放软招式。
    她知道自己这一战过后，要么她死，就是对方因她而亡！
    这两件事情都没有特别的好，所以不过爽快利落的结束为好。
    拂衣没有一丝犹豫的将剑刺向缪毒的胸膛，但是手中的劲道不足以致命。
    可是缪毒却在空中一垂而落，然后口吐鲜血，不过他的嘴角一直挂着笑，望着拂衣仓惶而走的景象，心中很是美，宛如这一生不负他，还能有一位倾心之人在命里而过。
    灵山一役过后，江湖上传出缪毒的死讯。
    拂衣悲痛之余，带着极重的伤势回到王府，她终于得到了皇子的信任，这也让她离灭敌国的机会更进一步。
    十年之后，拂衣亲手灭了敌国仇人，这时因为师兄召唤，再回灵山，她三拜九叩，向往师傅的墓穴。
    自师傅死后，她总是外袭青衫，内里缟素。
    再次跪在师傅的墓前，她双手将师傅的碑牌护的很紧，眼里的泪水在自然之间笑着而出。
    她第一次觉得离他很近，看着碑牌上刻着的字，“先室缪夫人苏拂衣同寝。”
    拂衣沉沉的点了点头，然后将手指咬破，将白色的字迹抹上了颜色。
    这时身后有风声扫过，她闻声而去，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儿。
    一路追踪直到她原来的卧室，白衣男人正身姿妖娆的躺在她的榻上，面上敷着一堆的嫩黄瓜，好是惬意。
    她喜极而泣，原来十年之间他从未离开。
    他一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守护着她。
    ……
    这个剧本是《归凰》的作者的第二部，也是林染很是喜欢的一个故事。
    她自当是没有犹豫的便签下，不过拂衣的角色比姜贝锦更为深入人心，拂衣是外表冷酷的冷面杀手，有着别样的俊秀，偶尔的挑眉便给人不可亲近的状态。
    当然这不是拂衣这个角色难以挑战的原因。
    主要是拂衣这个角色在设定里是个武艺高强，轻功决然的女杀手，戏里免不了有很多的打戏，还有吊威压的事情。
    这对于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林染来说，算是很难得。
    方吉雅听到林染讲起这个事情，便笑着回道：“我以为林大胆什么都不怕的？”
    “那我怕吐！听说吊威压很恶心。”
    “你放心好了，我觉得你可以的。”
    “我也希望我可以。”
    方吉雅看向林染，温柔一笑，这时她收拾东西，正要准备离开，林染看着她动作匆忙，便不忍心的问道：“你就这么急！”
    “我等不了了，作为芭蕾舞演员，年龄是我们最重要的一个限制因素，如果我不能再辉煌的时候跳进世界皇家剧院，那么我这辈子都不要想了！”
    “你想好了，真的要走？”
    “我好像已经没有了不走的理由。”
    方吉雅说着话间，都带着美好的微笑，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而表现出过重的情绪，她好像将之前的所有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没有提到傅圣哲，也没有提到这里的念想。
    她好像从她看不见的那几天里，就已经知道傅圣哲决意要离开他。
    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在走之前还答应要娶她？
    可是他既然要走，那么她就不会纠缠到底，还硬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她的性格本就是清傲，即使她现在变得温和了许多，还是有些习以为常的性子是改变不了的。
    有些人留与不留，就算她心中很在意，但是她绝对不会说出口。
    林染看着她已经想好了决定，便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记得到了x国，给我打个电话。”
    “你不要太担心，这一次有我妈陪我去，应该是出不了什么大事。”
    “嗯！”
    “其实我从前就该明白的，最合适我做的事情就是跳舞，虽然我妈之前对我很严厉，以至于让我觉得我应该是从骨子里讨厌跳舞的，但是我现在才发现这是我最有自信的东西。”
    林染看向方吉雅，笑着又点了点头，这时方吉雅看着林染目光温和：“就像你的表演，你一旦在角色里，那就是你最有闪亮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