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手里舀着汤，听到黑白无常的话，绷起的眉尖这才松下，随即不发一言地又低下头，仍旧递给过往的鬼魂一碗碗汤水，全当什么都不曾看见。
    乔小米心里面还是不安，几度回头向后张望，却又什么都看不见，随即又看到黑白无常，孟婆等鬼差，心头不禁又是一紧。
    可是十分奇怪，他们就像是看不到自己一样，该干嘛的干嘛，完全没有在意她和剑卿这两个不和谐的存在，难道剑卿使了什么手法？乔小米真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糊涂。
    可是这侥幸并没有能够持续到最后，一路畅行的两人终究还是在桥上被拦下，乔小米惊异地抬头，可是心口却因为对方的视线而漏跳一拍，是那个青衣男子。
    微笑，温文尔雅，那男子简直是谦谦公子的典范，他眉眼如画神采飞扬，看人的秋水瞳眸中都含着笑意，令人如痴如醉。
    “姑娘，这般匆匆是要去哪里？”足足看了乔小米几秒的时间，那目光也是极致温柔，仿佛在欣赏着自己的一件宝贝，珍爱够了，这才缓缓开口，那好听的男性声音也如春风入耳一般。
    “我……”被一个好看的男子看得有点脸红，乔小米听了他的话，这才慌张地匆匆躲避开视线，支吾着寻找着回答，最终却也只是个含糊的答案：“我从哪里来，就要回到哪里去。”
    然而那男子似乎对这丫头有着相当大的兴趣，他完全无视了剑卿的存在，目光不转，仍旧望着乔小米，温柔道：“那你可知，你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我从人间来，要往人间去，公子可否行个方便？”看这人的长衫穿着应该有些历史了，开口闭口斯斯文文，乔小米不敢贸然顶撞，般消磨着耐心向他请求。
    却不想对方并没有在意她的说法，反倒是对这个称呼显得不满，他的笑微显苦涩，抿了抿唇方又扬起笑意，一如初见般自我介绍道：“在下苏青衍，你还记吗？”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他们还认识？乔小米骤然愣住，眼前男子的脸却像是虚化了一瞬，脑子里像是混乱着什么，但是眩晕之后，她仍旧是什么都不曾极其，只能抱歉道：“我大概没有什么印象了，我有急事，你能不能先放我过去，我们改日再来叙旧？”
    眉目一紧，他们好不容易见面，她却急着要走，苏青衍心里不舒服，竟有一种哽咽之感卡在喉头，长袖下一双白净的手捏成拳头，再看向乔小米的时候，眼中多了一丝狠绝：“我可以放他们走，但你不行。”
    剑卿的神色微变，下意识地挡在乔小米的面前，将她和这个苏青衍分离开，果然，想要就这么离开，没有那么容易，可是为什么这个神秘的男子偏偏要乔小米留下来。
    苏青衍和乔小米的距离本来就不是很远，剑卿硬挤进去，自然就和乔小米贴合的很近，却没成想对面那男人仿佛性情大变，因为他不合时宜的出现，转而愤怒异常，起手那么一抓，便如浮萍般把剑卿甩了出去。
    随即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束绳索从他的袖口直射而出，将剑卿即将倒地的身体卷住，而后狠狠一拽，原本合二为一的躯体，瞬间分化成独立的两个灵魂，剑卿和顾少昂。
    “呼——”倒抽一口凉气，看得乔小米心惊胆战，她盯着分别倒在地上的剑卿和顾少昂，两个人似乎都有些吃痛，捂着腹部而蜷缩着身体。
    “等等，你要做什么！”眼看着这还没有结束，此刻的青衣男子显得格外凉薄，他伸出手又有攻击的势头，乔小米顾不上很多，赶忙尖叫着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眉眼间的盛火未息，与这相貌清俊的人很不搭调，苏青衍显然不满地定定看向乔小米，可是他并不把这不悦释放到这丫头身上，思忖之后仍旧是扬起唇角问声细语道：“他们若不愿意走，这里也容不下他们。”
    “小米？”顾少昂卧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腰腹像是要折断一样的疼，不得不说这个家伙太过危险，乔小米挡在他们面前，他也不放心，不由得忍着疼痛唤了一声。
    顾少昂……
    听了他的声音，心里隐隐作痛，乔小米讲不出这感觉因何而来，只是痛楚却是明显的，她狠着心没有回头，只是坚定地应道：“我留下，你放他们走吧。”
    “呵。”听到她这样信誓旦旦的承诺，苏青衍的心情像是终于好了一点，他松开眉尖，脸上也恢复了最初的笑容，极其温和地开口，就像是有情人温柔地细哄着乔小米：“只要你肯留下，他们怎么样，我并不在意。”
    “听到了，你们快走吧。”身体在微微发着颤，这男人身上有种格外的魅惑，乔小米甚至不敢和他对视，因为只要深深地对上他的瞳眸，她就有种想要哭的冲动，可是现在不是给她哭的时候，她咬紧牙，对着身后的两个家伙吼道。
    胸腹的疼痛消减些许，顾少昂从地上坐了起来，随即撑起身子，这才晃悠着勉强站起，而剑卿则比他凄惨很多，很白很淡的一个魂影，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一面紧紧盯防着这个青衣男，一面余光中瞄到了剑卿的样子，他太虚弱了，难怪要附着在顾少昂的身上，他绝对不能再在这里停留，恐怕真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顾少昂，你扶着剑卿先出去，我，我随后就来！”这只是个谎言，骗人骗己，乔小米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出去了，但是哪怕是哄骗的，她也必须要让这两个家伙先离开，不然折损只会更大。
    苏青衍没有说话，只是在听到她这不可信的谎言时微笑着摇了摇偶，或许是觉得她傻，或许是因为他溺爱着她的这份善良。
    顾少昂闻言去搀扶倒在地上的剑卿，他确实极其虚弱，甚至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消失的感觉，与之前附身在顾少昂身上的潇洒完全不同。
    可是才勉强站起身，剑卿便气息微弱地开口念道：“不能走，她自己离不开这里。”
    小米……
    担忧地转过头看向乔小米，她应该是没有那种脱身的能力，顾少昂自然也不能就这样离开，然而他扶着剑卿，就像是两个将死之人那样互相支撑着，他们留下又能如何？
    察觉到这两个人没有行动，乔小米心里万分焦急，她害怕这个青衣男子会后悔，也怕牛头马面再追上来，倒是恐怕真的是一个也逃不出去。
    “你们快走，我自有脱身的办法，你们在这里只会拖累我，快走快走！”心急地一遍遍催促着，乔小米恨不得能把这两个家伙给踢出地府，然而偏偏顾少昂和剑卿异常执着，立在原地，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乔小米撵不走那两个人，她只能转身回来看向苏青衍，说不住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她不认识他，但是心里却又总是有种熟悉的感觉，包括他的相貌，似乎与顾少昂有几分相似，但是不得不说，面前的人却生的更为精致。
    “我愿意留下来，你能不能把他们送走？”细微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请求，乔小米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厚颜无耻，但是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凭借自己的直觉搏一搏，因为她就是觉得，这个人会答应自己。
    莞尔一笑，似乎面对这样的要求，反而令人觉得开心，苏青衍没有拒绝，却也没有一口答应，他唇角含着笑，慢慢向前直接走到乔小米的面前，随即推着她转身面向后面的两个人，而后毫无预警地从背后温柔地抱住她，一面汲取自己怀念已久的体香，一面若水柔情版承诺道：“你的要求，我都愿意答应。”
    这不是一句空话，乔小米僵硬着身体，在他拥抱上自己的时候，她便深深知道，一双眼睛不自觉地盈其泪水，不舍地看向对面的顾少昂，这一次恐怕他们真的要阴阳两隔了。
    苏青衍抬起手，他的口中默念着什么，温热的吐息刮蹭在乔小米的耳朵上，有些酥痒，连着感觉，她都是熟悉的，只可惜，她偏偏就是想不起来，他们曾经究竟有着怎样的相遇。
    一束强光从苏青衍的手中喷薄而出，他动用自己的能力，准备强行在这里开启冥界之门，届时不止顾少昂和剑卿能够离开，恐怕因为逆转之力，在这附近的过路亡魂也会一并带出。
    但是他顾不得这些，逃脱的亡魂他再抓回来就是了，为了乔小米的愿望，苏青衍就是甘愿付出一切，哪怕千年等待，又算得了什么！
    “砰！”
    可是事情却并没有向最顺利的方向发展，忽然一声巨响，那束白光在苏青衍与剑卿之间炸开，随即流光四散，显然他的施法没有成功，而是被认为破坏。
    “孟婆？”眉头轻皱，苏青衍立刻寻到了破坏他施法的罪首，他微微偏过头，显露出几分不悦地质问。
    眼看着就要成功，却最终功亏一篑，乔小米期待的心白白破碎，她转过头也看过去，正是那个守到桥头的孟婆，她来横插一脚又是为了什么？
    孟婆披散着长发，仍旧是有些阴沉的样子，她靠在桥边，一只手撑在栏杆处，幽幽开口说道：“那个男人，也不能走。”
    谁？剑卿还是顾少昂？
    乔小米心头一紧，随着孟婆的目光看去，她说的更像是顾少昂，可是顾少昂跟她又有什么纠葛？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混乱和复杂。
    说到这苏青衍确实多了一份犹豫，乔小米心慌意乱，立刻开口反问：“你答应我的，你刚刚还说答应我的都能做到！”
    像是个在撒娇的小媳妇，这是乔小米仅能用的手段，她不傻，能够感受到身后人那种浓厚的爱意，虽然她不记得他是谁了，也不记得他们彼此之间有过怎样的海誓山盟，但是心动的感觉却会随着他的出现而出现，奇怪而悲凉。
    左右开始为难，但是苏青衍的天平只会倾斜向乔小米，他收回对孟婆的视线，开口无情而决绝：“不管你的事，不要妨碍我。”
    心下一阵绞痛，可孟婆是说不出口的，她每日都看着这个男人徘徊于奈何桥头，她知道他在等人，宁愿受尽苦痛，宁愿独忍孤独，就像是自己一样，只为了等那个自己所等的人。
    而如今，他等到了，她原本是为他开心的，只是这男人太傻，也太心软，他执守千年最后却换来那样的结果，并不值得，她看不过去。
    “我的事，不需你多管。”似乎除了对乔小米以外，苏青衍对谁都可以是无情的，他睨了孟婆一眼，只丢下这样冷淡的话，听得人心寒，言罢便要再次动手。
    可是孟婆的动作也快，挺起身随时做出抵抗之势，同死也十分认真地拷问：“你真的要送他回去？少这一缕神识，你用不能入轮回，再不能化佛登仙，你确定要如此？你就要带着你爱了几世的人，永远呆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苏青衍，你可要想清楚！”
    “是啊，少一缕魂识，我永远走不出这地狱，米儿，你愿意陪我吗，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苏青衍笑得婉然，有着些许哀落，他伸手端起乔小米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是如此，而此刻他终于可以拥有了。
    可是他不想说，就算收回自己这一缕神识，他也离不开这里了，太久的岁月早已侵蚀了他的元神，他再不可能成为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天神，然而他仍旧心甘情愿。
    “什么意思？”乔小米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她迷茫地想要看清身后人的表情，可是苏青衍不许她转身，因为他害怕自己舍不得，舍不得这丫头跟着自己堕落不可轮回的苦痛。
    只是一味紧紧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仿佛在自我说服一般开口呢喃：“米儿，你愿意的对吧，只要陪在我身边，身处何地又有什么所谓。”